永华大厦的传闻在老城区传了十几年。
最早是跳楼的传闻。
一个女人穿着红嫁衣,从天台跳下来,砸在天井的水泥地上。
第二天清洁工去洗地,水管冲了三个小时,血水还是从砖缝里往外渗。
后来那几块砖被物业撬了换新的,第二天早上新砖自己裂开,里面不时还是会渗出红色的不明液体。
之后每年十一月十四号,大厦里都会死人。
第一个死的是当年负责大厦装修的监工。
电梯从九楼掉到一楼,救援队把人从变形的轿厢里拖出来,发现他全身骨头都碎了。
第二个死的是大厦的物业管理员。
他半夜在值班室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不明电话,让他立刻去九楼。
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他整个人被塞进了九楼的排气扇口里。
之后每个人死法各不相同。
唯一的共同点是死者身上都会多出一根红线。
绕在手腕上、缝在嘴唇上、系在脚踝上,打的结是同一种。
老式旗袍的盘扣结。
后来请了一些高人来做法,渐渐的平息了一段时间,但大多数人还是搬走了。
留在这里的只有一些实在没钱搬走的安置居民和老人。
商铺白天还开,卖菜的卖鱼的卖干货的,人声鼎沸,热热闹闹。
但一到下午五点,所有商户准时收摊,铁闸门一扇一扇拉下来,卷帘门上的锁一把一把扣上。
五点半天还没黑透,整栋大厦就已经冷冷清清。
而在三个月前,又出事了。
一个外地来的住进了大厦的民宿。
第二天他就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每天半夜三点准时坐起来拍手。
一边拍一边笑,说新娘子真漂亮。
超自然管理局在很多年前也派了人来查看这里的情况,但是一共来了三人,最后只回去了两人,而且两人失去了记忆。
什么都记不得了,剩下的一人直到现在都还是失联状态。
...
....
白子衡骑着电瓶车,郑星光坐在后座,两个人戴着头盔,在空荡荡的马路上龟速前进。
郑星光把自己查到的大厦的信息告诉了白子衡,白子衡一言不发。
这辆女士小电驴是粉红色的,车头还装了个带笑脸向日葵的挡风罩。
车身本来就小,白子衡接近一米九,郑星光一米七五,两个大男人挤在上面。
远远看去像两头熊骑着一只兔子。
郑星光两条腿蜷着,膝盖顶着前座的靠背,头盔上的挡风镜被风吹得啪啪响。
“白大哥。”
“说。”
“要不我找我姐借她的车吧,我姐的车很气派的,SUV,空间大,有空调——”
“不用。”
“白大哥,你不觉得这小电驴太可怜了吗,我感觉它快被我们压得喘不过气了,还是找我姐借车吧。”
“贫者不食嗟来之食。”
郑星光沉默了五秒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句古文用在这里到底对不对。
“白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依靠别人的力量来完成自己的任务,对吧。”
“差不多。”
“所以车的事,关键不是车,是尊严?”
“对。”
“这车不是你的,你借来开,就等于把尊严交给了别人。到时候别人问起来,你说是借的,面子往哪搁?尊严就没了。”
“嗯,没错”
“我懂了,白大哥你只开自己买的车。”
“……那倒不是。”
“?”
“这是我姐的。借来的。”
郑星光差点从后座翻下去。
“这不还是借的吗!?”
就这样,那电瓶车承担了它不应该承担的重量,载着俩大男人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来到了老城区的永乐大厦。
电瓶车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滴滴声,在大厦前彻底熄了火。
车灯闪了两下灭了,那朵向日葵挡风罩在夜风里转了转,歪向一边。
永华大厦杵在面前。
白天还算是热闹的一栋商住一体大楼,一楼是菜市场,二楼是服装批发,三楼到顶楼是住户。
天井里晾满了床单被套,隔壁大妈的收音机能从天亮响到天黑。
但现在黑洞洞地立在夜幕里,十四层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灯。
门口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露出底下半截黑洞洞的入口。
门口的空地上堆着几个没人收拾的泡沫箱,烂菜叶子从箱子里翻出来,被夜风吹得滚了好几圈,停在白子衡脚边。
铁闸门上贴满了符,黄纸上的朱砂字洇成一团模糊的红,像被人用手指抹开的血。
郑星光站在门口看了看这栋楼,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罗盘。
罗盘指针先是稳稳指向南,然后开始发抖。
郑星光皱了皱眉,左手托罗盘,右手从袖口里拽出一根红线。
红线的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缠上罗盘底座,绕三圈,打了一个结。
“天三门,地四户,阴阳开合凭星度。”
“尘归尘,土归土,铜针分金莫打误。”
他念咒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在红线的轻微颤动上。
罗盘针慢慢稳住了,指向朝南偏西三分,不动了。
郑星光等了三秒,又念了一句:“在此一方,听我号令。”
针没动。
正常的南偏西三分,没有任何偏移。
“白大哥,我这边排查完了。”
“常规检测全部正常,罗盘没读数,红线没反应,显灵液的异常指数只到E阶,按规章流程,这个读数连警戒线都不到,可以直接入内调查。”
结果郑星光说完之后却没有人回应他。
“白大哥?”
他转过身。
白子衡站在五米开外的空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烟,脚下已经散了好几个烟头。
郑星光低头看了看那几个烟头,又抬头看了看白子衡的脸色。
“白大哥,你这是......?”
“我在这里等你。”
白子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表情很严肃。
“你进去,我在外面,咱们里应外合。”
“里面有什么情况你通过对讲机告诉我,我在外面接应你。”
“万一有东西从里面冲出来,我可以在门口拦住它,万一有东西从外面冲进去,我也可以在门口拦住它。”
“这个位置,战略意义非常重大。”
郑星光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子衡脸色一沉:“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没有,我没笑,我就是——”
“你笑了。”
“我天生嘴角往上翘,这是生理特征,不是笑。”
郑星光努力板住脸,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抽。
“白大哥,你是不是......怕鬼?”
白子衡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
“哎!大半夜的,不要说那个字!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