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了场，各方势力陆续往外走。
白子衡靠在走廊墙边，看着那些从会议室里鱼贯而出的人。
有个穿青色道袍的老头，身后跟着两个小童，拂尘一甩，脚下生风，直接飘出去了。
有个穿西装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身后跟着四个黑墨镜壮汉。
气场大得像来收购整栋楼的。
还有个裹着袈裟的东南亚僧人，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
每颗都有拇指大，经过白子衡身边时，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他身上停了半秒。
“神仙，妖怪，跨国集团。”
白子衡叼着烟总结。
“齐活了。”
他扫了一圈，忽然发现少了点什么。
幽都鬼市的人没来。
他偏头看向旁边正在打哈欠的洛瑶。
“老板，青瑶姐呢？”
洛瑶捂着嘴打完那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泪花。
“她呀，怎么说也是条上古大蛇，活了上万年了，不至于为了一块权能碎片就抛头露面。”
“再说了，幽都鬼市那摊子事够她忙的，哪有空跟这群人玩儿。”
白子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次在幽都的场景。
那个烟雾缭绕的房间，那个装满黑色药汤的木桶，还有那具温软滑腻贴在他后背上的身体。青瑶嘴里说什么“如果哪天你受不了洛瑶那老东西了，随时可以来找奴家”。
声音跟猫爪子似的挠心肝。
“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洛瑶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炸开。
白子衡猛地回过神，对上一双眯起来的金色竖瞳。
洛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面前，鼻尖离他不到一掌的距离。
歪着头，嘴角挂着那种逮到猎物小辫子的坏笑。
“怎么脸都红了？”
“啊？”白子衡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抹了一把脸。
“没事，精神焕发。会议室空调开太高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有点冷呢。”
她往前逼了一步，脚尖碰上了他的鞋尖。
“你刚才想什么了？是不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事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也高兴一下。”
“我姐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洛瑶眯起眼，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从拐角拐过来，作战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响。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特管局作战服，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头发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被血污粘在额头上。
左肩到袖口洇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了。
手里还拎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小光！”
郑星光正蹲在走廊边上翻手机，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弹了起来：“姐？！”
郑月瑶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的弟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
郑星光也看到她衣服上那片血迹了，脸色一变：“姐你受伤了？！”
“没有。”郑月瑶摆了摆手。
“不是我的血。刚才抓了个B阶的逃犯，砍他的时候溅到的。”
她伸手理了理郑星光的衣领，动作习惯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你这个长假也休得够久了，什么时候回来报到？”
“超自然管理局缺了你这个队长之后一直没人带，你要是回来了，我找邹叔帮你争取一下，能不能转到姐姐的斩魔队来。”
“姐，姐，停一下。”
郑星光赶紧按住她的手腕，眼神开始往旁边飘。
“我这次……不是休长假。”
郑月瑶停下手上的动作。
本来郑星光是想说实话，但是一看到姐姐那个眼神，哎哟，这心就疼啊。
他咽了口唾沫，猛地朝旁边一指。
“是特殊任务！局里把我分配给白大哥了！”
“就是那个——权能争夺游戏！姐你知道吧，最近局里都在忙这个，我就是被分到他那一组了！”
白子衡站在三步开外，忽然被cue到，一下子愣住了。
郑月瑶顺着弟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她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飞快地抬手去擦脸上的血污，擦了两下发现袖口也是脏的。
又去整理自己被血粘成一绺绺的头发。
弄到一半意识到手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痂。
越整理越狼狈。
最后她放弃了，把手垂下来，微微低下头。
声音比刚才跟弟弟说话时轻了不知道多少。
“白先生……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见笑了。”
白子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无妨。你更狼狈的样子我都见过，上次被那狼人穿了个糖葫芦，哈哈。”
郑月瑶怔了一下。
她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眼角却弯起了一个笑意。
旁边敖烈人都看呆了。
“这老白有病吧？人家姑娘明显在意他，我活了快千年没见过这么直的，比我的角还直。”
“你角不是弯的吗。”
三月认真地接了一句。
“……我角是分岔，不叫弯。”
敖烈更正，然后顿了一下。
“不对，那是重点吗，重点不是这老白太直男了吗？”
郑月瑶迅速整理好表情，看向旁边这几个陌生面孔。
“白先生，这几位是……”
白子衡侧身让出半步，抬手比划了一下。
“我队伍里的成员，敖烈，龙族，三月，狐族，那两个小的——”
他朝小青小紫扬了扬下巴。
“蛇妖，小青和小紫，你弟弟现在也暂时编在我们小队里，跟着我一块参加游戏。”
他顿了顿，看着郑月瑶那张还沾着血污的脸，补了一句：“放心。他不会有危险的。”
郑月瑶抬起头，那双眼睛第一次直视白子衡。
她想说很多话，最后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光，好好跟着白先生。别添麻烦，姐姐现在也要准备参加这场游戏，到时候我们可以互通有无。”
“知道了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郑星光挠挠头。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对了姐，你刚才说你也会被编进游戏队伍？你的队长是谁？”
郑月瑶想了想。
“总局那边给我安排了一个新队长，姓周，叫周雪桐，据说是总局直辖的S级干员。”
郑星光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他一把握住姐姐的手，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周雪桐？！那个京城总部的周雪桐？！战略级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的那个？！”
“被记过特等功两次的那个？！号称特管局最强S级之一的周雪桐？！”
“这儿站不下那么多人。”白子衡一副死鱼眼吐槽。
“……对。你认识她？”
“那是我偶像啊姐！她所有的战斗影像我都看过！”
“她的那把刀，那把叫‘霜落’的刀！”
郑星光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一把抓住姐姐的两只手。
“姐你一定要帮我要签名！！照片也行！！合影更好！！”
郑月瑶看着弟弟表演了一秒钟追星模式。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白子衡。
她忽然有点搞不懂，自己弟弟这两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好像变得......比以前活泼了很多。
“行。我碰到她了就帮你要。”
郑星光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快乐。
回超市的路上，五菱宏光里挤满了人。
小青和小紫叠在后备箱里睡着了，青丝带和紫丝带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敖烈开车，脸上的表情依旧高冷。
三月坐在副驾驶，抱着二胡，歪着头看车窗外的夜景。
白子衡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胳膊肘撑着车窗框，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犹豫怎么说。
洛瑶坐他旁边，脑袋靠在他身上，两条腿随意地搭在旁边的空座上。
她闭着眼假寐，但白子衡知道她没睡着。
“老板。”白子衡低声开口。
洛瑶没睁眼：“嗯？”
“老板，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洛瑶慢慢睁开眼，偏过头，金色的竖瞳从下往上看着他。
这个角度她的眼睫毛格外长，在窗外路灯的光里一根一根分明。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声音压得很轻：“首先，别叫我老板。叫我洛瑶。”
白子衡的耳根开始发烫。
他停顿了片刻，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重新开口。
“洛瑶老板，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洛瑶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一下。
算了，不能跟这傻子真生气。
她重新睁开眼，把头从他肩膀上移开，双手抱胸靠回座位上。
“行了说吧，什么事，反正你求我的事我也很少真拒绝。”
白子衡低下头，拇指摩挲着那根没点燃的香烟。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我想让我姐姐来超市上班。”
洛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着他。
“我姐在槐树街那边开早餐店，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揉面，晚上还要偷偷跑出去摆夜宵摊。”
“前段时间她还收留了郑月瑶，就刚才那个女干员，在自己家里住了一晚。”
“她现在住的那个小区，安保就靠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和一条腿脚不利索的狗。”
他顿了顿，把烟叼回嘴里又取下来。
“你上次说过，这个超市是我们小队的本部，所以......你这里应该有很多防身的宝物，比起特管局的保证，我更相信你。”
洛瑶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然后她眼角微微弯下来，嘴唇轻轻抿着，带着一种意外温柔的弧度。
“突然之间……说什么呢。”
她把脸别向窗外，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和那一抹从脖子慢慢爬上脸颊的浅红色。
“可以是可以啦。”
“反正你现在是超市的老板，你说了算。”
“不过你得去跟你姐姐说，我对你有多好，我有多爱你~”
白子衡看着她耳根那一小片淡红色，笑着点了点头。
开车的敖烈阴阳怪气地翻了个白眼。
用唇语小声说了句。
哟哟哟，爱你，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