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在特管局地下四层。
郑星光走在前面,旁边跟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姓赵,叫赵岩。
外勤行动部的射击教官。
这人身形精瘦剃着板寸,走路带风。
一边走一边吹牛逼。
“小光你放心,我在队里的射击成绩,连着三年全科第一。”
“移动靶、固定靶、夜间射击、速射对抗,你随便挑一个项目,都挂在荣誉墙上。”
“让你姐夫来,交给我,就一天,别说他是个人,就算是头猪,我也能把它练成移动靶满分。”
“那就多谢赵大哥了。”
“唉!不谢不谢,倒是你姐姐终于找到了归宿啊。”
“我可得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子,把我们战魔队的队花给拐走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枪响。
赵岩脚步顿了一下。
那枪声干净利落,是单发点射,节奏稳定间隔均匀。
他推开靶场的隔音门,正好看见白子衡侧身站在射击位上。
他射击的姿态很稳,换弹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
靶纸传回来的时候,赵岩凑过去看了一眼。
十发子弹,全部命中中心区域,散布不超过一个硬币大小。
他沉默了三秒,转头看向郑星光。
“小光,你莫非是在消遣洒家。这人真的需要训练吗。”
郑星光也懵了。
他挠了挠头:“没、没听说过姐夫这么会用枪啊。”
白子衡退出弹匣,把枪放在台面上,摘下降噪耳罩。
“以前当了几年兵,拿过几次射击冠军。”
他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在战区的时候也实战训练过,不算什么。”
“不是,大哥,你成绩这么好你不留部队啊?”
赵岩震惊道。
白子衡顿了一下,扯了下嘴角,但眼里没什么笑意。
“有些东西不是说你成绩好就能留下的,算了不说这个,太复杂。”
赵岩识趣地没追问。
部队里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能拿射击冠军的人最后退伍去自来水厂修管道。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问多了反而不好。
郑星光倒是没想那么多:“白大哥,那你学会怎么把力量注入子弹里了吗。”
白子衡拿起那把银色手枪,手指摸了摸握柄上的符文。
“试过几次。”
“需要很集中注意力,把体内那些还没消化过的异类力量导出来,压缩,然后附着在子弹上。”
“理论上可行,还没实战过。”
“那正好。”
赵岩打了个响指,走到靶场侧面的控制台前。
手指在触摸屏上划了几下。
“直接试试实战模拟吧。”
白子衡看了他一眼。
“你和我打?”
赵岩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别别别!我就算了!我说的是模拟训练。”
“我这训练场什么异类都能模拟出来,从D阶到A阶,只要不是S阶,数据库里都有。”
他说着已经调出了一只异类的数据模型。
全息投影在靶场中央慢慢成型。
那是一只通体灰黑的猴形异类,四肢细长,指关节生着倒刺。
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碎牙。
它在原地蹦了两下,发出尖锐的叫声。
“B阶异类,猳国。”
“速度型,擅长跳跃扑击,弱点是脑袋正中央那块软骨,打其他地方没用,皮太厚。”
赵岩靠在控制台旁边,抱起双臂。
“怎么样白先生,试试?”
白子衡重新拿起枪。
他走到射击位站定,深呼吸。
吞噬权能把他之前吞下去的那些异类核心全部储存在里面。
他需要从中抽出一部分力量,压缩,然后压入枪膛。
力量顺着胳膊灌进手枪,缠绕在子弹上。
银色手枪的符文亮了一下。
B阶猳国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四肢着地地朝他猛冲过来,速度很快。
白子衡屏住呼吸,瞄准了那颗晃动的脑袋。
扣下扳机。
砰。
子弹出膛的瞬间,弹头上裹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它击中猳国的眉心,弹头嵌进那块软骨。
那只猴形异类只是晃了晃脑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冲。
赵岩正要开口说什么,白子衡催动了力量。
猳国的脑袋开始膨胀。
接着一声闷响,脑袋炸开了,灰的黑的溅了一地。
没头的尸体靠着惯性又往前冲了两步,然后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全息拟态消散成光点,靶场上只剩白子衡一个人站在射击位上。
枪口还在冒着淡银色的烟。
赵岩疯狂拍巴掌。
“厉害啊兄弟!一枪秒杀B阶猳国!你确定你的鉴定只有B阶吗?”
“这他妈我上次带队清剿猳国的时候,那个A阶干员都打了快十分钟!”
白子衡退出空弹匣,把枪插进腰间。
“至少你们的鉴定仪器是这么说的。”
“走走走,今天我请客,食堂二楼小炒,咱好好聊聊你这射击——”
“不用了,我还有事。”
白子衡摘下降噪耳罩搁在台面上,朝赵岩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往出口走。
赵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转头看向郑星光,压低声音。
“这兄弟是不是对我有啥意见?”
“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是因为我说了猪?那不是开玩笑吗——”
“应该不是对前辈你有意见......”
郑星光看着白子衡的背影消失在靶场门口,抓了抓后脑勺,拔腿追了出去。
走廊里,郑星光小跑几步跟上白子衡的步伐。
“白大哥。”
白子衡脚步没停。
“嗯。”
“你怎么从昨天晚上之后,就好像对特管局的人特别......”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特别有意见。”
“以前你没这么冲的,刚才赵哥就是请你吃个饭,你脸冷得跟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似的。”
“有吗?”
“有啊,太明显了。”
白子衡没接话。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廊里只有脚步声。
快到电梯口,白子衡停下按了电梯。
“没什么,你别在意。”
郑星光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没再追问。
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昨晚宴会上白子衡中途离场,到今天突然对特管局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但白子衡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有些事不是他能插手的。
白子衡走进电梯,在门快关上的时候,抬手朝郑星光摆了摆。
“我自己待会儿。”
郑星光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
他忽然有个不太好的预感,但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电梯里,白子衡靠在轿厢壁上。
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枪套的那只手。
手指还在发颤。
并非是因为手枪的后坐力。
那把洛瑶送给他的枪不会有任何后坐力,甚至不需要实体子弹。
现在他手的颤抖,是因为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压着的那股火。
他想起那个黑色封皮的本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涂鸦。
每一笔都是她在黑暗里无声的控诉。
而参与这场分赃的,不仅有那些叫得出名字的组织。
也有特管局,这个号称守护华夏、守护人类的机构也曾经在暗中分食她。
他现在还得跟这些人站在一起打比赛。
还得客客气气地接受他们的训练,用他们的靶场。
听他们的教官在他耳边嘻嘻哈哈地说“就算是头猪也能练出来”。
他知道自己应该压下这股火,但他做不到。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白子衡走了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洛瑶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枪好用吗~记得请我吃草莓蛋糕作为回礼哦~”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猫撒娇的表情。
白子衡没回,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怕自己一开口,问的不是蛋糕。
而是“你还有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