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毛笔搁回砚台,合上档案本,指腹在封皮上点了两下。
“接下来三天,医馆不接任何常规挂号,堂口安保级别拉到最高,我要推演针对重装骨骼的拔电流程。”
七叔站在八仙桌旁,终端已经接上堂口内网,听完这句,直接把门诊系统切到红色封闭状态。
药柜前几个值夜的年轻人停下手里的活,原本准备分类入库的药包也被重新封箱,贴上闭关备用四个字。
前堂门口的老铜铃被摘下来,换成了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得很直白。
陈氏医馆闭门研发,常规病患三日后再来,急诊先验资。
账房先生把大算盘推到桌边,算盘珠子一排排归位,又从红宝石皮箱里取出采购清单和地下库房收货单。
“长生,高密度钛合金靶材、医用重型液压骨架、高分子防震钢管都已经运进地下室,采购费五百万美金走公账,运费另算。”
陈凡拿起保温杯,杯盖一拧,热气顶着老参味往外冒。
“这么贵?”
账房先生把单据摊开,粉笔在小黑板上补了一行。
“军工级材料,卖方还要保密费,搬运费,清关费,唐人街地下室加固费,你要是嫌贵,下次可以让生化人自己把骨头拆下来寄给我们。”
七叔把外围堂口分布图投到墙上,唐人街四个入口全部标成红点,附近停车场和路口也加了临时岗。
“我已经通知外面的弟兄,陌生车队进街先拦,媒体不放,联盟的人不放,资本代表不放,谁要见你先去等候厅登记。”
陈凡把杯子放回桌面。
“吩咐外面的弟兄们,就算北美体育联盟的总裁带着金砖来砸门,也让他去路口给我老实拿号排队。
前堂几名年轻人应声散开,铁卷门从外面落下半截,医馆外的灯笼还亮着,门缝却只留给堂口内部通行。
七叔给洛杉矶湖人、欧洲老伯爵、波尔多酒庄和巴伐利亚工厂发出统一通知,内容很短。
陈凡闭关三日,非断腿断脖不得打扰。
科比的回复来得最快。
别闭太久,冠军游行后遗症还在排队。
账房先生凑过去看了一下,算盘珠子推得很脆。
“这条可以转成续费提醒。”
陈凡提起帆布包,黑金长匣夹在腋下,朝神龛前的祖师牌位点了点头。
“地面交给你们,地下别让人靠近。”
七叔把一枚旧铜钥匙递过去,那是医馆地下静室的内门钥匙,平时只有陈家人能用。
“地下监控我只留外廊,不接静室内部,你要的药材和器械都放进去了。”
陈凡穿过药柜后的暗门,沿石阶往下走。
唐人街街面上的鞭炮味还没完全散,越往下,药气和金属油味越重,墙壁两侧的老灯被重新换成无影灯,照得通道很亮。
地下静室的钢门打开后,一排模拟重装生化人的金属骨架立在场地中央。
它们的尺寸按职业运动员比例打造,肩宽、髋轴、膝部承重、脊柱缓冲全都参考黑市资料,外层套著透明仿生肌肉模块,内部则是钛合金和高分子纤维复合骨架。
陈凡把保温杯放在石桌上,帆布包丢到蒲团边,走到第一具骨架前。
“没有痛觉神经做缓冲,强行用外力撑着肉体,那我就直接用真气震断你们的物理支撑底座。”
他抬脚点了点地面,听劲沿着静室水泥层往前铺开。
骨架的轴承摩擦、液压管回弹、金属梁内部应力,都在细小震动里回传回来。
这些玩意儿没有血肉反馈,也没有正常人的自我保护,只剩下硬撑和强撞。
陈凡转身坐上蒲团,双腿盘定,枯木逢春诀从丹田起势,真气沿脊柱往上走,再从肩背压入四肢百骸。
连日赛场施针、欧洲续命、工厂试膏带来的气机变化,在这间地下静室里被重新梳理。
过去他的听劲主要听人,听筋骨,听发力路线。
现在要听金属,听材料疲劳点,听承重结构在崩坏前给出的细碎反馈。
石桌上的保温杯轻轻震了几下,杯盖边缘冒出热气。
陈凡没有动,体内真气一圈圈压实,原本松散游走的气机被挤进更细的劲路里。
“气机游走经络,要达到粉碎重型纤维的穿透力,必须将听劲频率调到金属断裂点的同一波段。”
半个小时后,他起身走到器械台前,取下一根高分子合金钢管。
钢管外层覆盖防震涂层,正常液压机折它都要上吨位,供应商在单据上写了三遍不可徒手破坏。
陈凡把钢管横在身前,双掌扣住两端,肩胯沉下,核心发力却没有蛮拧。
真气从掌缘压进去,先贴著钢管外层走,再往内部晶体排列里钻。
钢管开始发出低低的摩擦音。
那不是被掰弯的声音,而是内部结构被高频震到错位。
陈凡闭着眼皮,听着每一个受力点的变化,手臂没有加大动作,反倒把力收得更细。
“古武核心发力不只对抗,也能摧毁,让我听听你这人造骨骼的承重极限到底在哪。”
咔。
第一条细纹从钢管内部裂开,外层涂层还保持完整。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裂纹顺着管壁内部爬开,钢管表面没有明显弯折,却在陈凡掌间崩成几段。
碎片落进防爆箱,发出一串脆响。
陈凡低头看着断面,拿起放大镜扫了一圈。
“找到了,重型防震材料的内部晶体排序漏洞,只要注入足够高频的枯木真气,它自己就会瓦解。”
静室外廊,负责监控材料数据的堂口技术员把记录传到一楼。
七叔看着屏幕里那根碎掉的钢管,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账房先生凑到屏幕前,第一反应不是感慨,而是在账本上开新项目。
破甲研发阶段一,材料自碎验证成功。
旁边年轻人小声问了一句。
“账房叔,这也能收费?”
账房先生把算盘往怀里一抱。
“当然能,客户花钱买的是我们拆得明白,不是看他坏得好看。”
地下静室里,陈凡已经打开兵器架上的黑金长匣。
暗金九寸透骨针一根根躺在针槽里,镂空引血槽经过重新打磨,槽壁比之前更薄,尾端也加了可承接共振的细纹。
他取出其中一根,夹在指间转了半圈。
针身贴著灯光,暗金色沉在金属纹路里。
“普通针灸救人,我的破甲针专门拆卸,加上真气共振,这根针就是强行给生化人拔电源的钥匙。”
第二具医用重型液压骨架被推上靶台,腰椎、肩轴、曲池、膝窝位置都装有压力感测器。
陈凡站在十步外,听劲先扫过整具骨架。
它的承重总成藏在右臂仿生轴承后侧,外壳厚,普通针根本穿不进去。
陈凡把透骨针压在指尖,肩背劲路一沉,针尖贴著空气划出细线,钉入骨架右臂连接处。
“针落曲池,劲透骨髓,给我断!”
长针入轴,尾端还在震。
陈凡抬指弹在针尾,枯木真气顺着镂空引血槽灌进去,高频震动沿金属轴承传到承重总成。
三秒不到,液压骨架右臂先失压,接着肩轴脱扣,半边上身从靶台上塌下去。
感测器屏幕上的承重曲线一路归零。
陈凡走上前,拔出透骨针,针槽里带出一点黑灰,那是防震涂层被震散后的残留。
“物理防线攻破了,接下来只要调配出压制狂暴激素的新款药液填入引血槽,重装套餐就算研发成功。”
一楼账房内,门房小弟提着一只盖了火漆印的金属包裹进来。
包裹外层贴著十字荆棘财团专运标签,路线从巴伐利亚工厂直飞旧金山,中间没有经过公共仓储。
七叔剪开封条,里面是一盒真空药粉和克莱因的工艺报告。
报告首页写着,针对狂躁自愈底座的植物复配压制粉,第一批提炼完成。
七叔把东西递给账房先生。
“老伯爵那边动作很快,巴伐利亚工厂提炼的第一批压制药粉送到了。”
账房先生接过包裹,把专机运费、小费、保价费逐项记进研发成本栏,最后在金额后面画了重重一笔。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成本等下赛季遇到军工财阀的试验品时,起步价必须按一亿美金算才能回本。”
地下通话器亮起,陈凡的指令从静室传上来。
“把药粉送下来,再通知七叔查联盟那边最近的动向,闭关第二天,不怕有人敲门,就怕他们不敢来。”
账房先生抱起包裹往地下入口走,还不忘把小黑板留在前堂。
黑板最上面多了一行新字。
破甲套餐研发中,插队费另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