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刘一菲的抽屉,陈凡的棋盘2000年9月15日。
伦敦。
切尔西踢了三场。
两胜一平。
陈凡场场首发。
报纸上开始有人把“未来切尔西核心”这几个字跟陈凡放一块儿写了。
《泰晤士报》说他是“斯坦福桥的新发现”,《卫报》说他“十七岁就踢出了老将的沉稳”。
拉涅利在发布会上说了一句话。
说:陈凡是我见过最自律的年轻人。
训练永远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从来不泡吧,不喝酒。
现在的年轻人里头,少见。
陈凡没看那些报道。
每天就是训练。
加练。
回家。
睡觉。
训练场上跑圈,别人跑五组,陈凡跑八组。
抢圈的时候,球到脚下,一脚出球,从不拖泥带水。
拉涅利站在场边看,有时候会停下来,多看几眼。
偶尔收到张志强的邮件。
邮件里说的都是腾讯那边的事。
这天下午,手机响了。
张志强从深市打来的。
“腾讯那边谈得差不多了。”
陈凡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说。”
“小马哥他们开价两百二十万美元,出让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咱们投一百一十万美金进去,能拿百分之二十。”
陈凡想了想。
脑子里过了几遍数字。
一百一十万美金,不是小数目。
但值。
“够了。
董事会席位呢?”
“至少一个席位,我去谈。
小马哥那边松口了,说是可以给一个观察员席位,等下一轮再转正式董事。”
“行。
钱什么时候到位?”
“月底。
分两笔,第一笔五十万美金,第二笔六十万。”
“好。”
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伦敦的秋天就这样,亮得晚,暗得早。
教堂的尖顶在雾里若隐若现。
远处的泰晤士河上,一艘驳船慢吞吞地驶过,汽笛声隐隐约约。
陈凡站在窗前,两手插在裤兜里。
一百一十万美金。
百分之二十。
上辈子这个时候,陈凡还在厂里上班。
一个月工资千把块,买个几十块的足球都要掂量掂量。
逢年过节才舍得下馆子,点个鱼香肉丝就算改善生活。
现在陈凡坐在伦敦的别墅里,往一家龙国互联网公司砸了一百多万美金。
说出来谁信?
晚上,门德斯打来电话。
门德斯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带着葡萄牙口音的英语,尾音往上翘。
“听说你投了腾讯?
不怕打水漂?”
陈凡笑了一下。
“打水漂就当交学费。
不打水漂,就不止这一百一十万的事了。”
门德斯笑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门德斯大概又点了根烟。
“你才十七岁,想得比七十岁还远。”
陈凡没接话。
不是想得远,是等不了。
前世那些年,隔着屏幕看刘一菲被人欺负,陈凡连句话都帮不上。
那些帖子,那些评论,那些张嘴就来的脏水。
陈凡气得砸过键盘,赔了八十块。
八十块是三天的饭钱。
后来不敢看了。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受不了。
这辈子不能再等了。
深市。
张志强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著一堆文件,全是英文的。
张志强戴着眼镜,一页一页翻。
公司章程,股东协议,开曼群岛的注册文件,每一页都得看仔细。
一百一十万美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不在国内,却要投腾讯,要董事会席位,要把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
每一步都想好了。
张志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眼镜戴了一整天,鼻梁上压出两道红印。
张志强想不通。
一个踢球的,怎么对互联网公司这么懂?
那些年,互联网泡沫刚破,多少人往外跑。
陈凡倒好,往里冲。
但张志强没问。
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别问。
张志强拿起桌上那份签好的协议,又看了一遍。
纸是白色带水印的,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最后一页盖著红章。
“非凡投资有限公司。”
这名字,不知道陈凡怎么想的。
纽约。
道格拉斯顿。
学校课间。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吃薯片,有人在抄作业。
窗外的枫树叶开始泛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课桌上。
艾米趴在桌上翻杂志。
艾米翻到一页,突然叫了一声。
“哎!
刘一菲,你看!”
刘一菲扭头看过去。
艾米指著杂志上的一张照片。
蓝色球衣,一个人站在草坪上。
背景是斯坦福桥的看台,空空荡荡的。
“陈凡又要上电视了。
这周六切尔西的比赛。
好像是客场对阵利物浦。”
珍妮从后面探过头来,嘴里还嚼著口香糖。
“我哥现在每周末都看切尔西,以前我哥只看篮球。”
珍妮嚼了两下,又说了一句。
“我哥女朋友都烦了,说我哥一到周末就跟丢了魂似的。
一到周六下午就抱着电视不撒手,喊他吃饭都听不见。”
艾米笑了。
“那我周末也看。
反正没事干。
就冲陈凡那张脸,不看白不看。”
刘一菲没说话。
低头翻课本。
翻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刘一菲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那个人跟刘一菲有什么关系?
一个踢球的,在伦敦,隔着大西洋。
刘一菲在纽约,连陈凡面都没见过。
但就是忍不住。
放学后,刘一菲一个人走回家。
路两边的枫树叶开始黄了,有几片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
阳光穿过树枝,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路过报刊亭。
那个报刊亭刘一菲每天路过,从来不往里看。
铁皮做的,漆都掉了,露出一块块锈迹。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脚步慢了下来。
架子上摆着一本杂志,封面是蓝色的。
陈凡站在斯坦福桥的草坪上。
表情平静,没笑。
眼睛看着镜头,又像没看。
风把球衣吹起来,贴在身上,能看出腰背的线条。
刘一菲站在那儿看了两秒。
心里说:又不关你的事。
迈了几步。
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这本多少钱?”
大叔抬起头,看了刘一菲一眼。
“三块五。”
刘一菲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美元的纸币,放在柜台上。
大叔接过钱,从散钱盒里掏出一张一美元纸币和两个quarter,推回来。
刘一菲把散钱塞进裤兜,把杂志塞进书包,低着头继续走。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刘一菲的头发吹到前面。
刘一菲没抬手拨,就那么低着头走。
回到家。
关上门。
客厅里没人,刘晓莉还没回来。
墙上的钟嘀嗒嘀嗒走,声音很响。
刘一菲走进自己房间,坐在床边。
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把书包放在脚边,拉开拉链,把杂志抽出来。
翻开。
里面有一段采访。
记者问陈凡:训练苦不苦?
不苦。
为什么每天加练?
习惯了。
进球后为什么不庆祝?
没想好。
刘一菲盯着“没想好”看了好几遍。
进球了都不知道怎么庆祝,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刘一菲把杂志翻到前面,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还是那个表情。
平静,不笑。
刘一菲拉开床头的抽屉。
抽屉里很干净,一本字典,一支笔,还有一份叠好的报纸。
报纸是上次《体坛周报》的头版。
陈凡进球后的照片,旁边写着“龙国少年闪耀斯坦福桥”。
刘一菲还记得那天放学后特意绕路去龙国城买的。
走了四十分钟,就为这一份报纸。
刘一菲把杂志放在报纸旁边,并排摆好。
一份报纸,一本杂志。
关上了抽屉。
伦敦。
别墅区。
陈凡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
张志强的邮件。
附件是一份腾讯的股东协议扫描件。
陈凡点开,放大。
手机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但能看清。
最后一页,甲方签著小马哥的名字。
字迹潦草,但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劲。
乙方盖著红色的公章——“非凡投资有限公司”。
公章是圆形的,红印泥盖得有点重,边上的字有些模糊。
公章旁边签著张志强的名字,后面括号写着“代表”。
陈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非凡投资或者叫菲凡投资
名字起的时候没多想,现在看着,觉得正好。
陈凡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的小花园里,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齐,边角种了几株玫瑰。
叶子还在,花已经谢了,剩下几根枯枝在风里轻轻晃。
远处的教堂尖顶上,钟楼的大针指向六点。
铛铛铛,敲了六下。
天色暗下来,路灯开始亮,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
陈凡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电话响了。
张志强打来的。
“协议签了。
接下来做什么?”
陈凡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手插兜。
“你回一趟伦敦。
我有些事当面跟你说。”
“关于什么?”
“关于下一步。
腾讯的事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志强没问是什么。
跟了陈凡这么久,知道问也没用,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好。
我订机票。”
“到了给我电话。”
“行。”
挂了电话。
窗外的月光很淡,洒在草坪上,灰蒙蒙一层。
教堂的钟声还在空气里回荡,越来越弱,最后听不见了。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
投资公司落地了。
腾讯的股份拿到了。
董事会席位也到手了。
接下来是影视。
陈凡转身走回沙发,拿起手机。
给张志强发了条消息:
“来的时候带一份国内影视公司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