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泰晤士河南岸别墅区。
陈凡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没动。
昨晚那三个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个,禁区外远射,球挂死角。
第二个,连过三人,贴地斩。
第三个,凌空抽射,球网晃了。
每个球都像踢在自己胸口上。
不是把石头踢碎了,是踢开了一道口子。
堵了十几年的那块石头,裂了大半。
以前那块石头是整的,密不透风,压得喘不过气。
每天醒来就想一件事——拼命踢球,快点爬到最高,赶在她回来之前。
踢球是为了保护她。
投资公司也是为了保护她。
每天加练,不说话,不笑,也是因为心里压着那块石头。
没心思笑,也没资格笑。
现在石头裂了。
不是没了,是裂了,气能透进来了。
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
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以前不会伸懒腰的,没那个心情。
现在会了。
手机震了。
门德斯的短信一条接一条。
“bbc在播你。”
“天空体育也在播你。”
“起来了吗?
看看电视。”
陈凡拿起手机,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没急着回,先刷牙洗脸。
厨房冰箱里有牛奶,倒了一杯,站在窗前慢慢喝。
楼下小花园里,玫瑰叶子还挂著露水。
手机又震了。
门德斯:“你在干嘛?”
陈凡回:“喝牛奶。”
门德斯:“全世界都在播你帽子戏法,你跟我说你在喝牛奶?”
陈凡笑着回了一句:“那不然呢?
我总不能喝香槟。”
电话响了。
陈卫东打来的。
“凡凡,起床了?”
“起了。
爸,您这么早?”
“你妈一晚上没睡。
昨晚看完球,翻来覆去,念叨你膝盖磨破皮了,疼不疼。
我说不疼,她不信,非要我打电话问。”
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结痂了,有点痒。
“不疼。
妈呢?”
“在旁边呢,让她跟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林秀莲的声音。
“凡凡,你膝盖破了,擦药了没有?”
“擦了。”
“用什么擦的?”
“碘伏。
队医给的。”
“碘伏管用吗?
要不要妈给你寄点云南白药?”
陈凡笑了。
“妈,不用。
队医说了,两天就好。”
“你那个滑跪,妈看了心疼。
以后别滑了,地上那么硬。”
“妈,那是草坪。
软的。
“软的也不行。
膝盖是你自己的,踢球归踢球,别拿命拼。”
陈凡握着手机,心里热热的。
“妈,我没事。
您别熬夜看球了,血压高。”
“你怎么知道我血压高?”
“爸上次说的。”
林秀莲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爸嘴真快。”
陈卫东的声音又出现了。
“行了行了,你妈就是爱操心。
你自己注意身体。”
“爸,你们也多注意身体。”
陈卫东停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们了?”
陈凡笑了一声。
“刚学会。”
挂了电话。
陈卫东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没动。
林秀莲在旁边问:“挂了?”
“挂了。”
“他说什么了?”
“让你别熬夜,血压高。”
林秀莲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这孩子,以前哪会说这些。”
陈卫东把手机放在桌上。
“以前也不会笑。”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bbc体育频道,主持人在播报。
“昨晚欧冠赛场,切尔西8号陈凡帽子戏法,十七岁,首秀,三个球。”
画面切到昨晚的进球回放。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一遍又一遍。
天空体育的解说员嗓子已经喊哑了。
“3800万?
谁还敢说他不值?
谁?”
西班牙《马卡报》头版:“el dragon chino”——龙国龙。
配了张照片:陈凡滑跪,膝盖破皮,脸上带着笑。
阿根廷《奥莱报》标题:“un chino en el cielo”——一个龙国人在天上。
巴西《环球报》:“ele veio da china, ele destruiu”——他来自龙国,他摧毁了一切。
法国《队报》:“le
德国《踢球者》:“b2b aus china”——来自龙国的b2b。
国内炸得更厉害。
央视早间新闻用了两分钟播陈凡集锦。
主持人说:“这是龙国球员在欧冠赛场上最辉煌的一夜。”
画面切到北京街头,一个老大爷对着镜头说:“这孩子,了不得。”
老大爷身后有人举著报纸喊:“陈凡!
帽子戏法!”
《体坛周报》头版标题:“陈凡——3800万?
现在跪着喊值!”
《足球报》头版:“三球定江山,龙国少年让欧洲闭嘴。”
《人民日报》体育版标题:“我龙国球员陈凡欧冠首秀上演帽子戏法,创历史纪录。
《南方体育》标题:“陈凡:从质疑到证明,3800万欧元身价实至名归。”
新浪体育论坛,屏幕上的帖子刷得飞快。
有人甩了两张图上去。
一张是老图,阿贾克斯时期的欧冠。
陈凡在角旗区滑跪,膝盖磨破皮,脸上没有表情。
眼睛盯着草坪,嘴唇抿成一条线。
另一张是昨晚的。
同样角旗区,同样滑跪,膝盖又磨破了,渗著血丝。
但这一次他嘴角弯著,眼角的纹路都是往上的。
两张图并排摆着。
标题就一句话:“两年前后,同一件事,两张脸。”
楼下炸了。
“第一张:谁欠我钱。
第二张:钱不用还了。”
“第一张:我是来踢球的。
第二张:我是来笑的。”
“他以前是不是压力特别大?
现在好了?”
“可能吧。
以前绷得太紧了。”
“你们看他第一张的脸,像不像在跟自己说‘还不够’?”
“像。
昨晚那张像是在说‘行了,差不多了’。”
一个女生的回复被顶到了最上面。
她写:“第一张那个滑跪,看着像在跟自己较劲。
膝盖磨破皮也不疼,因为顾不上疼。
现在这个笑,膝盖还是磨破了,但他终于有空疼了,也有空笑了。”
楼下跟帖。
“你写得我都感动了。”
“他之前是不是过得很累?”
“不知道。
但看那张脸,应该是。”
“现在不累了?”
“现在好多了。
至少会笑了。”
另一个女生跟帖。
“我以前觉得他像个机器人。
每场比赛跑动距离、传球次数、进球数,都是数据。
昨晚他滑跪完站起来,笑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不是数据,他是个活人。
会笑,会疼,膝盖破了也知道疼。
只是以前不表现出来。”
“你以前觉得他是机器人?”
“对。
面无表情,说话短,不笑。
不是机器人是什么?”
“现在呢?”
“现在是人。
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至少会笑了。”
有人发了个帖子,标题是:“我怀疑陈凡以前不是不爱笑,是不会笑。
现在刚学会。”
楼主分析:“你们看他以前那张滑跪图,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不想笑,是笑不出来。
心里有事,没心思笑。
现在事少了,笑就出来了。”
底下跟帖:“笑还分会不会?”
“分。
以前他是不会。
现在学得挺好的。”
“你教他的?”
“我没教。
他自己会的。”
“那就是本来就会,以前不想用。”
“可能吧。
以前觉得笑没用。
现在觉得有用。”
“笑有什么用?”
“笑能让人知道他高兴了。
以前他高兴了别人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全世界都知道了。”
一个女网友说:“他以前不笑的时候,我以为他是酷。
现在他笑了,我才知道那不是酷,是累。
撑著不笑,撑著不说,撑了很久。
现在应该是有足够底气了,笑得好看,但看着也有点心疼。”
下面有人回:“心疼什么?
他高兴着呢。”
“心疼他以前。
高兴他现在。”
“那你现在是哭着笑还是笑着哭?”
“我笑着哭。
怎么了?
不行吗?”
“行。
你高兴就行。”
“我高兴。
他高兴我就高兴。”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但看他的脸,我就知道他以前不高兴。
现在高兴了。”
“你看脸就能看出来?”
“能。
以前那张脸像冰箱,现在那张脸像微波炉。”
“你这比喻绝了。”
“他以前是把自己冻著,现在是把自己热开了。”
“热开了不好吗?”
“好。
热开了才能笑。”
帖子越来越多,翻页翻到手酸。
一个女生写了一段话,被顶上去了。
“我以前觉得他冷冰冰的,像一座山。
现在他笑了,我才发现他也是个十七岁的男孩子。
以前是把自己裹得太紧了。
现在松了。
松了就好。
松了就能笑了。”
底下有人问:“你写这么多,他看得见吗?”
“看不见。
但我说完舒服了。”
“你舒服了就行。
我们看着也舒服。”
阿姆斯特丹,唐人街。
老吴把海报擦了又擦,挂在收银台正上方。
旁边贴了一张纸条:“本店华人凭身份证打八折。”
客人问:“为什么?”
老吴指了指海报。
“因为他。”
伦敦,切尔西官方商店。
8号球衣上架不到两小时卖断货。
店员打电话补货,仓库说没了,加急从工厂调。
一个龙国留学生一口气买了五件。
店员问他买这么多干嘛。
“一件自己穿,一件给女朋友,一件收藏,一件送我爸,一件备用。”
店员问备用干什么。
“万一穿坏了。”
店员笑了。
“那你应该买十件。”
纽约,法拉盛。
林师傅给客人剪完头发,没急着收钱。
指著电视回放问:“你看他笑了没有?”
客人说:“笑了。”
林师傅满意了。
“这单不收钱,我请。”
客人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笑一次,我高兴一天。
你今天是沾他的光。”
巴黎,十三区。
老太太盯着电视屏幕,旁边的人给她翻译:“他进了三个球。”
老太太说:“三个?
那膝盖破了也值。”
旁边的人说:“他说有点疼。”
老太太笑了。
“知道疼就好。
知道疼的人,不会伤太重。”
首都,某个大学宿舍。
凌晨三点,四个男生围着电脑屏幕看回放。
球进了,三个人同时喊出来。
第四个人捂著嘴没出声,怕吵醒隔壁。
喊完以后其中一个人说:“我以后儿子名字就叫陈凡。”
另一个说:“你还没女朋友。”
“我先存著。”
花城,一家大排档。
电视在播体育新闻,老板炒菜炒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