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少先队队长看台上的声浪又拔高了一截。
几乎要把球场的顶棚掀开。
有人捂著耳朵在喊。
有人把手举过头顶拍,掌心拍红了也不停。
空气里全是震动,草皮上的草叶都在跟着颤。
替补席上有人站起来,有人把毛巾甩在地上。
但还是不够集中。
像有人在一个地方起了个头,周围的人接上了。
传到下一片看台的时候又断了一下。
第六十二分钟,对方角球被解围。
球弹到陈凡脚下。
他在本方禁区弧顶拿球。
抬头的瞬间已经看清了前场所有人的位置。
左侧空档。
右路队友正在加速。
对方两个中后卫中间有一条缝隙正在收窄。
他的视野在触球之前就已经把整个半场扫完了。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那条路。
把球往身前一推,启动。
第一步踏出去的时候,对方回防最快的那个球员还在他身后五米开外。
陈凡带球向前。
全速推进的时候,草皮在他脚下不断向后抽离。
前面的空地在收缩。
对方三个人从不同方向往他这条线上合拢。
第一个防守球员从侧面追上来了。
伸出手去拉他的球衣。
陈凡肩膀一沉,布料从对方指缝里滑脱。
同时速度又往上提了半档。
那名球员的手抓空了。
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
第二个球员从正面扑过来放铲。
陈凡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减速。
球在脚底下一弹,他脚尖一捅。
球从铲球腿上方升起来,人也跟着起来了。
跨过那条伸出来的腿的时候,膝盖几乎快贴近自己的胸口。
落地的时候重心低得像贴地飞行。
球在落地之前就回到了他脚下。
被他左脚内侧一勾,贴著草皮继续往前滚。
第三个球员几乎追上来了。
鞋钉刮在草皮上的声音就在他身后不到一米。
陈凡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急促又粗重。
那个人的体力已经快到头了,速度跟不上。
陈凡又提了一档。
脚频加快,步幅没变,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
身后那个人被拉开了。
脚步声从一米变成两米,然后是三米。
推进到对方禁区前沿的时候,最后一个中后卫迎上来卡位。
陈凡右脚向外一拨,身体往右假晃。
中后卫的重心跟着偏了过去。
陈凡左脚把球从身后扣回来,整个人拧了半圈。
球像被磁铁吸著一样贴着他的脚内侧转过来了。
中后卫已经转过身来,慢了半拍。
陈凡从他身侧抹过去的时候,那个人的手伸出来碰到了他的衣角。
但只碰到了一下,像风擦过去,什么都没抓住。
面前只剩门将。
他出击了,身体压得很低,两只手张开。
陈凡看了他一眼,脚腕一抖,推了一个远角。
球贴著草皮滚过去。
门将扑了,指尖碰了一下。
球变了一个方向,但还是滚进了球门。
三比零。
解说员的嗓音已经彻底哑了。
但还在喊,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撕出来的。
!回归第一场,帽子戏法!
整座球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像有什么东西从天上压下来。
鼓声、喊声、哨声、拍手声,全搅在一起。
频率叠著频率,一波没落另一波就起来了。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余响,像被塞了一整片海。
陈凡这一次没有沉默。
跑向南看台,在角旗区一个滑跪。
膝盖在草坪上犁出两道深痕。
草皮被翻开,泥土露出来。
站起来,
面朝东看台那片红旗。
把右手举起来,握拳,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然后笑了。
那种笑从鼻子里透出来,带着粗重的气息。
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眼睛眯著,牙齿露出来。
脸颊上的肌肉全部向上提。
笑得混不吝,笑得痛快。
声音忽然又往上顶了一截。
东看台的旗子摇成一片红色的模糊影子。
南看台有人站在座椅上双手举过头顶。
替补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有人拍著座椅靠背,有人拿毛巾在空中甩。
不知道从看台哪个角落先起的头。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整座球场只剩下同一个词。
!队长!队长!
四万二千人的喊声拧成一股,再没有散开过。
陈凡低头拍了一下膝盖上的草屑,往中圈走。
身后的声音还没落下去,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回到中圈,弯腰把球摆好。
比赛继续。
第八十分钟,他被换下。
全场起立,掌声从看台上漫下来。
先是南看台,然后是北看台。
然后东看台和西看台同时接上。
像有人从四个方向往中间推。
声音越来越紧,越来越厚。
陈凡走下场,和拉涅利击掌。
拉涅利的手掌干燥。
掌心拍在一起的时候,他听见拉涅利说了一句。
。休息下。
替补席上的人都站起来,有人伸手拍他肩膀。
陈凡坐下,裹上大衣,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看台上的掌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一阵,才慢慢落下去。
终场哨响。三比零。
有人在退场的时候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球场中央那片空荡荡的草坪。
像是还想再等一等。
陈凡往球员通道走。
通道两侧铁丝网后面还挤著不少人。
保安用身体撑出一条窄路。
他低着头走,脖子上挂著比赛前那条蓝色围巾。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球迷的喊声慢慢落下来。
陈凡转着身看了看两边。
脸上的表情带着疑惑。
?你们忘啦?
铁丝网后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第二个人接上了。
!少先队队长!
第三个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少先队陈队长!
声音像被点燃的引信,从通道这头窜到那头。
爆开一片哄笑。
有人笑得蹲在地上。
有人拍著铁丝网,网面被拍得嗡嗡响。
陈凡先是愣了一下。
他笑得弯下了腰。
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捂著脸。
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声闷在手掌后面,透过指缝溜出来,断断续续的。
直起身的时候,眼角还挂著笑出来的水光。
嘴唇咧得合不拢。
他把两只手举起来。
朝左边的人群竖了个大拇指。
又朝右边的人群竖了个大拇指。
拇指悬在空气里晃了晃。
他笑着,声音里带着调侃。
人群笑得更厉害了。
!入队仪式准备好了!
陈凡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还挂著笑。
。以后我就是你们队长了。
他转过身继续走。
右手举过头顶朝后面挥了两下。
通道里的笑声追着他的背影,一直送到走廊尽头。
推开通往更衣室的门,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更衣室里已经回来几个人了。
怀斯坐在长椅上解鞋带。
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佐拉靠着柜子喝水。
看见陈凡进来,放下水瓶走过去。
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像以前做过很多次那样,力道很轻。
手掌在他头顶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佐拉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笑。
德尚从淋浴间出来。
肩膀上搭著毛巾,头发还湿著。
经过陈凡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两只手拍在陈凡肩膀上。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拍拍他肩膀就过去了。
勒伯夫穿着拖鞋从另一头走过来。
手里攥著护腿板,看见陈凡。
隔着两步伸手拍了拍他上臂,笑了一下。
怀斯系完鞋带站起来,走到陈凡面前。
抬手在他后颈上捏了一下。
像捏小孩那样,捏完就转身走了。
陈凡被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拍著,站在原地没动。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散。
最后进来的是德塞利。
他走在最后面,进来的时候更衣室里的笑声还没完全落下去。
看了陈凡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走过来,伸出手,在陈凡头顶按了一下。
掌心贴著发顶压了两秒,然后松开。
走回自己柜子前坐下。
陈凡站在那里,被几个老大哥轮著拍了一圈。
低头笑了一下,走到自己柜子前坐下。
把鞋带解开,球鞋从脚上褪下来,搁在长椅旁边。
弯腰抽护腿板的时候,嘴角还挂著笑。
呼出一口气,呼得很长。
然后站起来,走向淋浴间。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
更衣室里的人慢慢散光了。
只有衣服摩擦和柜门开关的声音。
偶尔有人隔着门喊一嗓子。
笑声从走廊里传过来
出来换好衣服,更衣室里已经空了。
只剩他一个人。
坐在长椅上,背靠着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