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科巴姆训练基地。
下午的训练课刚进行到一半。
陈凡正在和怀斯做传接配合。
通道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很急促,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发出踏踏踏的声音
王姐从通道跑出来,到了场边。
招手叫住一位的助教,低声说了句什么。
助教点头,朝场上跑了几步。
隔着十几米朝陈凡喊:“陈!王姐找你,说急事。”
陈凡把球踩停,转头看过去。
王姐站在场边,手里攥着手机。
把球丢给怀斯,小跑着下了场。
“怎么了?”
王姐把手机递过来:“门德斯先生来电话,说c罗查出心脏有问题,要停训做进一步检查。”
“那孩子在宿舍吓坏了,打你电话没打通,就打给门德斯了。”
“门德斯让你空了回个电话。”
陈凡接过手机。
没有犹豫,直接翻到未接电话里c罗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又重又乱。
“是我。”陈凡靠在长椅椅背上,语气很稳。
“你现在收拾东西来伦敦。”
“我带你来这边最好的医院检查。”
“就像足球比赛一样,没到裁判员吹结束哨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是输是赢。”
“现在还没到吹哨的时候,别慌。”
“身份证信息发给我,我让王姐给你订票。”
“下了飞机告诉我,我在机场等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c罗的声音传过来,鼻音很重:“哥,我怕。”
“我怕查出来是大事,怕我以后踢不了球了。”
“心脏有问题,早发现早处理,总比你上场之后出事要好。”
“而且你现在最多算是得到黄牌警告,还没拿到红牌呢。怕什么”陈凡说。
“你这个人,也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完蛋,相信我”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你是我弟弟。”
“以前你什么都要靠自己,现在不用了。”
“不管检查结果是什么,我陪你一起扛。”
“实在不行,大不了以后给我当球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c罗的声音传过来,鼻音还在。
但已经带上了一点很轻的气声:“哥,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要是踢不了球,切尔西还缺个捡球的。”
“这工作竞争不激烈,我帮你内推。”
c罗笑了,声音还带着一点涩。
但那口气是真的松下来了:“那我可不想当球童。我想上场踢。”
“那就对了。收拾东西,到了告诉我。”
“好。”
陈凡挂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王姐。
“帮c罗订一张从里斯本到伦敦的机票,越快越好。”
“身份证信息他发我手机上了。”
王姐接过手机点头,已经开始翻通讯录。
陈凡转身走向教练席。
拉涅利正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目光落在训练场上。
陈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教练,我这边出了点急事。”
“下午和明天可能都没办法来训练了,想跟您请个假。”
拉涅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陈凡这个人——平时训练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缺席。
能让他开口请一天半的假,一定不是小事。
便没有多问:“去吧。训练的事回来再说。”
“谢谢教练。”
陈凡转身往更衣室走,推开柜门。
脱掉训练服,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
他走出来的时候,周海龙和李勇已经站在大厅门口了。
陈凡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推开门:“走吧,去机场。”
里斯本。葡萄牙体育青训宿舍。
电话挂断之后,c罗还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屏幕已经暗了,他并没有马上放下来。
这部手机是门德斯签下他那天给的。
一个普通的银色翻盖机,不是什么贵重型号。
门德斯说号码已经存好了,我和陈凡的都在里面。
以后有事直接打,不用再找公共电话。
c罗当时觉得那东西太贵了。
门德斯直接把充电器塞进他口袋:“拿着,这是投资。”
现在这部手机就握在他手里。
他把它放在膝盖上,手心贴了一下自己的脸。
手心是热的,脸是凉的。
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
拿出两件便服叠好。
又拿了一双袜子、一条长裤、一件外套。
一股脑塞进那个从马德拉带来的旧背包里。
他又停下来,重新掏出来叠好,才放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
陈凡发来的消息。
一行是航班号、起飞时间、到达时间。
另一行只有几个字:“到了告诉我,我在机场等你。”
c罗看着那行字,盯了好几秒。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拉上背包拉链,站起来。
走出宿舍,走廊空荡荡的。
下了楼,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照过来,眯了一下眼睛。
拦了一辆计程车,坐进后座:“机场,谢谢。”
伦敦。希思罗机场。
到达大厅出口。
陈凡带着墨镜和口罩站在栏杆旁边,黑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
周海龙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李勇去停车了。
显示屏上那班从里斯本来的航班已经落地。
陈凡就站在那里看着通道出口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看见c罗了。
背着那个从马德拉带来的旧背包。
夹克拉链拉到一半,头发有点乱。
他走出来的时候步子不快。
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落在陈凡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忽然站住了。
然后他快步走上前:“哥。”
陈凡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走吧。”
上了车之后,陈凡坐在后座,c罗坐在他旁边。
车子驶出停车场,阳光从侧面照进来。
陈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给家里打过电话没有?”
c罗摇了摇头:“没有。我怕他们担心。”
陈凡没有立刻接话。
车拐了一个弯,光线从车厢内滑过去又滑回来。
“你越瞒着,她们越担心。万一你那边俱乐部通知了你妈妈,而你却没告诉她,你可知道她内心会有多担心?”
“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看,这件事你已经不用一个人扛了。”
“也该让她们放心。”
c罗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银色的翻盖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尾音往上翘著:“克里斯?”
c罗握着手机,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点了一下头。
他把话筒贴回耳边:“妈,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你怎么了?你声音怎么了?”
c罗低下头:“我心脏查出来有点问题,队里让我停训做检查。”
“但是——我已经到伦敦了。”
“我哥让我过来的,他说带我去这边最好的医院看,让我告诉你们下。”
“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哭声。
一开始是压着的,然后捂不住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克里斯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妈什么都帮不了你”
“你一定要记得,不管以后有没有成就,你一定要记得这个为你好的哥哥,听到了没有?”
c罗喉结动了一下:“听到了。”
她又说了什么,c罗应了几声。
最后说:“知道了,妈,你照顾好自己。这边我哥在,我没事。”
然后挂了电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凡没有转头:“难过就难过一会儿,但别太久。”
c罗没有回答。
把背包带子松开了。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慢慢往后靠进了座椅里。
车窗外的伦敦一节一节地往后滑。
天灰蒙蒙的,光线还是亮的。
车子驶进别墅区大门的时候,c罗坐在后座,抱着背包,侧头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滑进车厢又暗下去。
他住过的宿舍地板是瓷砖的,踩上去冰脚,墙角总积著一层灰。
从来没走进过这种房子。
车子停下的时候,陈凡已经下了车站在门口等他。
c罗推开车门下来,站在那栋房子前面,抬头看了一眼。
没说话,但喉咙动了一下。
这种房子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
听见陈凡的声音:“进来吧。”
c罗迈步跨过门槛。
地板是浅色木质的,踩上去有一种敦实的回响。
光脚踩上去的时候,脚掌触到的温度比外面暖了不止一层。
把背包放在脚边,站在玄关往里看。
客厅比他住过的任何一个房间都大。
沙发宽得能让人陷进去。
茶几上只放著一盏小灯和几本书。
窗帘垂到地面。
c罗站在那里,没有往里走。
直到陈凡在客厅那头说了一声“先坐”。
才往前迈了一步。
沙发比他想的还要软。
坐下去的瞬间整个人被托住了。
他坐到边缘,没敢靠进去。
从来没有住过这种房子。
但他觉得,好像也不可怕。
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水。
杯壁外面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没有喝,只是看着那些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
然后听见陈凡侧过头对王姐说:“王姐,帮我联系一下伦敦最好的心脏科医院。”
“挂专家号,明天最早的号。多少钱都没关系。”
王姐立马拿起手机了,拨了个电话。
声音利落干脆:“喂,我是王敏。”
“帮我约一下你们心脏科最好的专家,明天最早的号,越快越好。”
“对,加急,多少钱都行。”
“明天早上八点?行,我们准时到。”
她挂了电话:“约好了,明天早上八点。”
“伦敦最好的心脏专科医院,专家号。”
c罗坐在沙发上,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然后呼出一口气。
很轻,很长,像是从胸口最深处慢慢放出来的。
慢慢的靠进了沙发靠背里。
第一次,整个人松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陈凡站起来:“行了,明天去看医生,看完再说。”
“今晚什么也别想,先好好休息。”
c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
陈凡转身上了楼。
c罗还坐在沙发上。
伸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站起来。
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拎起背包上了楼。
找到刚才王姐告诉他的房门前,拧开走进去。
房间的灯是暖黄色的,窗帘拉着。
床单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把背包放在床尾的椅子上,在床边坐下来。
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被稳稳地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