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曹老板看什么都能看成军用。
李远把那张刚盖好印的一年假条往怀里塞了塞。
“不能。”
曹操眉头一挑。
“为何不能?”
“因为这是踢球。”
“我知道。”
“不是骑兵。”
“我也知道。”
“那主公还问?”
曹操抬手指向球场。
“曹昂居中调度,荀恽左右接应,夏侯充守住后方。曹泰看似冲在最前,实则只是诱敌。”
“传球时不争一地,不抢一时,前后接应,左右调动。”
“若将皮球换成军令,将这些人换成骑兵,为何不能用?”
李远沉默了。
最讨厌这种脑子转得快的老板。
你刚摸出一条鱼,他已经开始问鱼塘一年能产几千斤。
曹纯也走了过来。
“主公所言可行。”
“骑阵奔袭,最难的不是冲得快,而是冲过之后还能不能收回来。”
“若前队诱敌,左右两翼轮流接应,中军根据旗令补位,确实能减少乱阵。”
曹操点头。
“子和,你来练。”
曹纯看向李远。
“需李主簿先把章程写出来。”
李远眼前一黑,果然。到头来还是章程。
“我不写。”
曹操眯起眼。
“你刚赢了一年假。”
“正因为赢了一年假,所以不写。”
李远拍了拍怀里的赌约。
“主公,白纸黑字,司空双印,这么多士卒亲眼看着。”
“你现在让我写章程,属于当众毁约。”
曹操冷笑。
“我何时说过要毁约?”
“那就好。”
李远转身继续走。
“骑兵的事情,等我明年休完再说。”
曹操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明年。
这两个字听着就让他胸口发堵。
一年时间,足够李远在许都钓光半条河的鱼,吃空几座酒坊的肉,顺便把司空府所有政务都扔给郭嘉、荀彧和程昱……
偏偏赌约是他亲手盖的。
还盖了两遍。
就在曹操准备再开口时,营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匹战马冲进营门。
“八百里急报!幽州急报!”
球场上的笑声瞬间停了。
曹操脸上的怒气也在这一刻散去。
他快步迎上前。
那名骑士刚翻身下马,双腿便是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主公。”
“乐进将军急报。”
“袁尚、袁熙勾结乌桓蹋顿,扶持袁氏残部,连日南下侵扰幽州。”
“边郡已有多处遇袭。百姓被掳,粮草牲畜被劫。”
“先前归降的郡县官吏,也有人杀死曹军守吏,重新挂起袁氏旗号!”
曹操一把取过军报,竹简展开。
右北平遇袭,渔阳叛乱。辽西乌桓骑兵越境。
被掳百姓已过万数,乐进兵力不足,只能守住几座要城,不敢轻易出战。
曹操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刚才输了球的憋屈还没散,此刻全变成了杀气。
袁谭已死,邺城已下。
冀、青、幽三州名义上也已归入曹营。
可袁尚、袁熙逃到塞外后,仍不肯消停。
他们借着袁绍留下的名望,勾连乌桓,隔三岔五南下咬一口。
更麻烦的是,河北刚定。
那些投降的郡守、县令,嘴上喊着归顺,心里却未必真认曹操。只要二袁在塞外举起旗号,便有人觉得袁家还能回来。
今日一个县反,明日一个郡乱。拖得越久,刚拿下的河北越难坐稳。
曹操猛地合上军报。
“回府!”
他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众人。
“文若、奉孝、文和、仲德。”
“子孝、元让、妙才、子和。”
“还有赵云、张辽、徐晃。”
“全部到议事堂。”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远身上。
“你也来。”
李远立即按住怀里的赌约。
“主公,我的假已经开始了。”
曹操扬了扬手中的军报。
“幽州反了。”
“非军国存亡不得征召。”
李远提醒道:“这八个字也是主公亲手盖印的。”
曹操盯着他。
“袁氏死灰复燃,乌桓骑兵南下,数郡叛乱,万余百姓被掳。”
“算不算军国大事?”
李远张了张嘴。
算。
这要是还不算,司空府的印以后真可以拿去垫桌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没捂热的假条,心口开始疼。
一年。
刚到手还没走出军营。
连半个时辰都没活满。
“狗老板。”
李远低声骂了一句。
曹操已经走出几步,闻言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李远面无表情。
“我说主公英明。”
……
半个时辰后。
司空府议事堂内,河北舆图已经铺满长案。
幽州以北,长城之外,辽西、辽东属国与乌桓诸部所在的位置,都被朱笔圈了出来。
几卷乐进送来的军报摆在旁边,堂中无人再提方才那场球。
曹操站在地图前,手中握着一支短鞭。
“袁尚、袁熙逃入乌桓之后,蹋顿将二人收留。”
“如今乌桓骑兵连破边县,劫走人口牲畜。幽州归降官吏中,已有七人公开反叛。”
“乐进军中只有三万余人,既要守城,又要护粮道,无法追出塞外。”
短鞭落在柳城。
“袁氏二贼不死,河北人心便不会真正安定。”
“我意,发兵北征。”
堂内短暂安静。
荀彧先开口。
“主公,河北初定,青州仍需安抚。”
“若此时大军北上,许都、邺城与黄河沿线皆会兵力空虚。”
“乌桓远在塞外,道路难行。大军深入,粮草转运恐怕难以支撑。”
程昱也看向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