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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消息泄露?难受!

    三日后的吴越王宫里,可谓是乱作一团。

    钱元瓘要跑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风声,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王宫。

    宫女、内侍、侍卫,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钱元瓘坐在寝殿里,脸色铁青。

    “查!给孤查!”他拍着桌子,声音发颤,“到底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

    殿内跪了一地的内侍和宫女,一个个低着头,瑟瑟发抖,没有人敢接话。

    水丘昭券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能知道这个消息的就他们几人,可现在

    “大王,”水丘昭券上前一步,沉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谁走漏消息的时候。当务之急,是”

    “是什么?”钱元瓘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血丝。

    “是先离开这儿?!”

    水丘昭券闻言沉默了会儿:“大王,去琉求也不一定就能活。”

    钱元瓘猛得站起了身子,看向水丘昭券,目光凌厉,“你什么意思?”

    水丘昭券低下头,声音平稳:“臣的意思是,琉求孤悬海外,没有坚城,没有粮草,没有援军。”

    “万一唐军追过去,或者岛上有什么不测,大王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钱元瓘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留下来?留下来等李存勖来砍孤的头颅!”

    水丘昭券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大王,臣听说胡令公这些日子,一直在府里待着,哪里也没去。

    钱元瓘的眉头皱了起来,“胡进思?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臣不敢妄加揣测。”水丘昭券声音不高,“臣只是觉得大王要走,朝中不能没有人主持。”

    “章德安是武将,不善言辞。大郎君太年轻,压不住场子。”

    “还请大王为吴越,为百姓计!”

    “你的意思是让孤去求他?”钱元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情愿。

    水丘昭券摇了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觉得,大王要走,至少要有个主事的。”

    钱元瓘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你去吧。替孤传个话,就说就说孤想见他。”

    水丘昭券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钱元瓘。

    钱元瓘正站在案后,背对着他,身影孤独、落寞。

    水丘昭券叹了口气,走出了殿门。

    水丘昭券到胡府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然后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见是他,微微一愣,“水丘大人?”

    “胡令公在吗?”水丘昭券问。

    老仆点了点头,“老爷在正堂。水丘大人稍候,小的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老仆回来,侧身让开了门,“老爷请水丘大人进去。”

    水丘昭券穿过前院,走进正堂。

    胡进思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水丘昭券,淡淡开口:“稀客,坐。”

    水丘昭券在一旁坐下,开门见山:“胡令公,下官今日来,是替大王传个话。”

    胡进思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大王有什么话,不能自己说?”

    水丘昭券苦笑了一声,“大王这几日不便出宫。”

    “不便?”胡进思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水丘昭券没有接话。

    胡进思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看着水丘昭券,“说吧,大王想说什么?”

    水丘昭券深吸一口气,“大王想见您。”

    胡进思挑了挑眉,“见我?见我做什么?我一个被罢免了的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

    水丘昭券知道他这是在装糊涂,“胡令公说笑了。罢免的事,大王只是一时大王心里一直记挂着令公,这些日子,大王常常提起您,说吴越离不开令公。”

    “离不开我?”胡进思笑了。

    水丘昭券张了张嘴,摆了摆手,打断他“罢了罢了,你回去吧。告诉大王,我老了,走不动了,就不去宫里给大王添乱了。

    “另外大王要走,我不拦。不过有一句话,你替我转告大王。”

    “他走之后,杭州城里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

    水丘昭券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胡进思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胡令公的话,下官一定带到。”

    “嗯。”胡进思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椅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碗,不再看他。

    而水丘昭券一走,胡璟就从廊下阴影走出,胡进思沉声道:“你把消息传出去的?”

    “不是儿子。”胡璟恭敬回道。

    胡进思闻言眼神一凝,猜到了怎么回事

    那天夜里,水丘昭券又进了宫。

    他把胡进思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告给了钱元瓘。

    钱元瓘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发怒,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空洞。

    “他说的对。”过了很久,钱元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孤走了,杭州城里的事,就不该孤操心了。”

    水丘昭券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就像他最开始说的,如果李存勖刚决意让钱元瓘去那会儿,钱元瓘去了,那么至少能保住子孙富贵。

    只可惜,钱元瓘犹豫了,而这一犹豫,就是天子震怒,伏尸无数

    “船准备好了吗?”钱元瓘问。

    “准备好了。”水丘昭券低声道,“三艘大海船,千余水军,物资已经装船。随时可以出发。”

    钱元瓘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什么时候?”

    “今夜。”

    水丘昭券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他跟了钱元瓘几十年,看着他从一个少年质子,一步步走到今天。

    虽说钱元瓘算不上什么英明神武的君主,可至少,曾经的他对得起这片吴越的土地。

    只是如今,他抛弃子民,抛弃他父亲用一生打下的基业,离开。

    “大王,”水丘昭券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要不要跟几位郎君说些什么?”

    钱元瓘没再开口,他已经后悔了,希望克开(胡进思)能帮他做一个正确的决定吧。

    千里之外,洛阳

    深夜,寝殿里只燃着一盏灯。

    李存勖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软枕,姿势已经维持了很久,久到肩膀微微发僵。可他不敢动。

    李存忍就窝在他怀里,大着肚子,侧身蜷着,她的头枕在他的右臂上。

    而她的胸口就那么贴在他的脸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透着香甜。

    这已经是她临盆前最后一个月了。

    一个多月来,她每晚都是这副姿势,依赖着他。

    李存勖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实在是每晚都燥热得很

    今夜也是如此。李存忍早早躺下,把自己塞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几息之间便沉沉睡去。

    李存勖低头看着她的脸。灯火昏黄,将李存忍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

    他抬手轻轻搭在李存忍隆起的小腹上,隔着薄被,都能感觉到底下偶尔传来的胎动。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微微偏开一点——那温热和香甜暂时离远了些,可没过几息,又蹭了过来。

    李存勖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难受就难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