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绾以为奉宸君会一路跟到湖州。
没想到船到泗州时,奉宸君的船竟然停靠在码头,所有人都上岸了。
从三叔口中得知,是奉宸君要回去祭祖。
苏绾绾欢喜地打开窗,憋了几日,终于可以透透气了。
几日后,行船顺利到了苏州。
码头边站着一书生模样的男子,眉清目秀,一身月白湖罗襕衫,宽袖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头戴细绫方巾,巾角垂着两根同色的丝绦。
“爹!!!”
那书生见到苏鸿声急匆匆地上前迎接,眉眼一笑,如弯月,“想必这位就是二姐姐了!”
“苏羡,见过二姐姐。”苏羡行礼。
苏绾绾回礼。
苏羡?
他就是苏家最惨的男子,挑断经脉,饿死街头,被野狗啃食。
苏绾绾想到此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要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苏鸿声见着自家儿子,“终于有些人样了。”
苏羡挺着细弱的身子昂首挺胸,“我已经长大了,再过两月,我就十七了。”
说罢引着两人上了马车。
一路上苏羡对这个姐姐很是好奇,问了她不少稀奇古怪的问题,与方才站在码头上安静书生模样丝毫不沾边。
马车走了约小半个时辰,进了一处牌楼。
苏羡掀开帘子便喊,“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回来了!!!”
苏绾绾掀开帘子,映入眼的是一群女子,个个明艳鲜明地站在门口,挽着手,频频探出头朝着马车里看。
为首的女子穿着粉嫩的裙摆,是整个苏府女子里最好看的。
为首的粉嫩女子过来,“见过二姐姐。”
后面的女子齐齐行礼,“见过二姐姐.......”
苏绾绾行了个万福礼,“见过众位妹妹。”
“二姐姐,这位是苏锦瑟,三妹妹苏锦宁,这边这是大伯家的苏锦年姐姐,当年锦年姐姐出嫁,你见过的,这是苏锦娴姐姐,这位苏锦心姐姐.....”苏羡介绍。
苏绾绾一边福礼,一边打着招呼。
除了最大的姐姐,她一个也没记住。
“快别了,这家中的姐姐妹妹可不止这么些,既然回来了,往后有的是机会认识。”苏锦年上前搀扶着她往里走。
“早就听说了,二叔家藏着两个天仙一样的姐姐,怎么大姐姐没回来.....”苏锦瑟往后看了看。
苏绾绾听到这句话,“大姐姐,夫家不允,就没回来了。”
阿姐的事,爹娘都瞒着家里,就怕家中的老祖母受不了刺激。
“别让祖母等急了,咱们快些走吧。”苏锦年拉着苏绾绾的手就往里头。
垂花门内,一群孩子嬉笑着跑出来,见着新来的小姨,一口一个姨母地叫着要红包。
“去去去,一边玩去,一会再来叫你们。”苏锦娴笑着招呼七八个小孩。
苏绾绾被这进宅的场景打得措手不及。
这怎么认得过来。
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进了一处园子,进了仪门,再进了大院内,一座诗情画意的园子坐落在院子里,里屋的太师椅子上坐着一白发老太太。
手拄着凤凰头拐杖,正笑盈盈地看着一群女子簇拥着她。
她进了屋子,跪下磕头,“孙女绾绾见过祖母。”
“快起来!快起来!”太夫人抬手。
“京城来的就是讲理,不像你们这群丫头.....还不快给姐姐扶起来。”一旁的妇人道。
苏绾绾抬头,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是赵氏。
“绾绾见过三婶。”
“快起来。”赵氏上前搀扶。
苏绾绾环视一圈,“大伯母不在吗?”
“哎呦,你大伯母啊,现在正在后院打理那些家仆,一时半会呀,怕是脱不开身。”赵氏拉着苏绾绾的手笑盈盈地坐下,“这一路可还适应?”
“挺顺利的,劳家里人挂念。”苏绾绾看向祖母。
“你一个女娃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你三叔啊,生怕有什么事,早早地就叫人安排去了。”三婶拍了拍她的手。
苏绾绾在大堂坐了半日,底下的几个妹妹总算是记住了。
那群稚童进来,一个个地行礼。
她便发了红包。
稚童甚多,堂兄苏继远一子一女。
苏锦年姐姐的两儿一女。
苏锦娴姐姐的一个儿子。
剩下的都是走得近,堂爷爷辈家的孙儿。
这一闹,把苏绾绾心里最后的一点阴霾也驱散了。
翌日,苏锦宁牵了一匹白马,嘚瑟地要给姐妹们看,说是她养过最好的马了,通体雪白,毛色光滑。
进了园子,就见着那匹马通体雪白的骏马,正神气地站在院子里。
“六妹妹,你拉进来的?”锦心兴奋地走到马儿身旁,摸着马身上顺滑的皮毛。
“怎么样?是不是威风凛凛、神骏之气!”苏锦宁双手叉腰,很是神气地双手叉腰,傲娇地扬起了下巴。
“是是是,好看,跟你很是相衬呢......”苏锦瑟掩面笑。
“锦瑟姐姐,就你喜欢取笑我!”苏锦宁跺了跺脚。
转头看向苏绾绾,“绾姐姐,好看吗?我没骗你吧.....”苏锦宁拍了拍马的脖子。
“好看,京城都未必能养出如此好看的马来,你若是个男儿,定能在军营里做个官来。”苏绾绾踱步往马走去。
“是啊,养马的官.....”苏锦瑟坐在回廊下,倚在栏杆上嘲笑。
一旁的苏锦心也笑起来,“有意上门的都被你这模样吓跑了......”
“我才不嫁人,我要守着阿爹一辈子。”苏锦宁顺着马儿的额头。
“嫁人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在家自在,反正我不嫁人!!”苏锦宁拉着马往边上吃草。
白马嚼着嚼着就把院子里的花给吃了。
那花是苏锦心的心肝宝贝,见着花被吃了。
气得下了楼,与苏锦宁打闹起来。
苏绾绾瞧着这气氛怕是又要闹起来了。
大伯家的三位姐姐安静的不爱说话,整日围着子女转。
唯独三叔家的一对双生子。
苏锦宁和苏羡,两人凑一块就生不出什么好事。
上个月回来,两人骑马出门,马儿去了乡下农庄,把庄园里种的庄稼吃得干干净净。
那乡下的庄子里来了人,找管家要银钱,二人这才坦白了。
再往上,两人新做了弹弓,去野外打野,把巡防的官兵给打了。
回家又是一顿打。
再往上,便是苏羡被书院的人欺负,苏锦心从乡下给他弄来一瓶子水,说是滴在那人的茶水里,定能解恨。
这事闹得很大,差点被开除,好在锦心弄的滴水观音量不大。
那欺负人的书生,平时好欺负人,得罪了整个书院的人,苏羡人缘好,大伙给苏羡求情,这才消停了。
再往上嘛,罚跪祠堂,顶水盆,面壁思过,挨皮条藤揍那是再正常不过。
“阿姐们,你们玉树临风、风姿阔绰的好弟弟回来了!快来膜拜吧!”
苏锦瑟见了他,像是见了什么丧门星一般,很是嫌弃地走开了。
“回来也不去给爹娘请安!瞧你这德行!”
苏羡也不待见自家姐姐,朝着苏绾绾打了个招呼,对着苏锦宁的白马一顿夸之后,接着骑马就跑了。
“锦宁,有本事就追上来!”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碰我的马!”苏锦宁扬起马鞭,追了上去。
苏绾绾看着狭小的月门,刚要提醒,就见着苏羡的脑门“砰”的一声撞在月门上,接着人就掉下来了。
“苏锦心!我就跟你闹着玩,你追那么紧做什么!害我撞了这么大一个包,疼死了.....”
苏锦宁追上去,按住地上的人好一顿打。
苏绾绾缩回手,阻拦是来不及了。
他这么能闯祸,也是有原因的。
怕是三婶生他的时候年龄大了,生出来的脑子不怎么灵光。
不然也不至于天天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