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园坐落在京城南郊,依山傍水。
园门是一座三间的牌坊,雕梁画栋。
正中悬着一块匾额,写着“芙蓉园”三个鎏金大字。
笔锋遒劲,据说是长信王的手笔。
门前已停满了马车,一辆挨着一辆,从牌坊下一直排到远处的柳林边。
小厮们忙着从车上搬下食盒、锦垫、琴匣,来来往往。
空气中飘着脂粉香、花香,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苏绾绾进了园子,陆怀安便送礼去了。
她一人往牡丹花圃的方向走。
穿过紫云楼时,突然被挡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苏二小姐吗?”
苏绾绾抬头,见着周令仪被三四个丫鬟簇拥着,挡住了她的去路。
真是冤家路窄啊。
周家觊觎太令的位置已久,所以暗地里使了不少阴招针对爹爹。
“周小姐,好久不见。”苏绾绾行礼。
周令仪也微微欠身,“沈小姐走了之后,姐妹们之间的大小聚会就不见苏小姐的影子了,最近在忙些什么?”
“在府中打发时间罢了。”苏绾绾轻笑。
“既然来了,何不一起去坐坐,好见见姐妹们。”周令仪上前挽着她的手臂往紫云楼的方向走。
云楼二楼的回廊上,已经坐满了京中的贵女。
有的在品茶,有的在低声说笑,有的凭栏赏花,衣香鬓影。
周令仪领着苏绾绾走过去,立刻引来众人的目光。
“姐妹们,你们瞧谁来了?”周令仪松开苏绾绾的手臂,拍了拍手,“苏二小姐,今日难得赏光。”
众人纷纷看过来。
有的点头致意,有的窃窃私语,还有几个与周令仪交好的,嘴角耻笑。
“她怎么也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都未见她,还以为偷偷嫁人了呢.....”
“可不是吗?苏家出了大事,现在谁还敢娶她呀....”
周令仪瞧着众人,嗤之以鼻的看了一眼苏绾绾,幸灾乐祸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苏绾绾站在中央,本想走的,瞧见了华阳郡主,便行了礼。
“苏二小姐,快坐。”华阳郡主坐在主位上,见了苏绾绾,微微颔首。
苏绾绾回眸,众人露出嫌弃的神色,生怕挨着她坐。
“绾姐姐!”苏锦宁在最后一排向她招手,“这儿来坐。”
苏绾绾笑着走过去。
“绾姐姐,你不是说不来吗?”苏锦宁拉着她的手腕问。
“本想追上你们,奈何你们的马车跑得太快了。”苏绾绾笑道。
“那你怎么进来的?”苏锦宁道。
“跟着陆公子进来的。”
苏锦瑟拿着扇子转动着轻笑着问,“听春华说,陆公子是你从画舫里救出来?”
苏绾绾尴尬,“是啊.......”
春华这个大嘴巴,回去一定要好好封住她的嘴,在后院乱嚼舌根。
“绾姐姐,怪不得陆公子迟迟不肯来提亲,原来是因为这事,唉,没什么大不了的,姐姐若是喜欢,画舫出来的又如何,我瞧着不像那些轻浮之人。
再说了,他待你好不好,我们也清楚。...是吧,绾姐姐......”
苏锦瑟轻笑道:“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苏锦宁不服气地挺了挺胸:“陆公子每次来,都给咱们带好吃的,还给绾姐姐带那些稀罕玩意儿。
前几日那个牡丹花露,我闻着比宫里赏下来的还香。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苏绾绾听着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耳根微微发热,赶紧端起茶盏假装喝茶。
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两人吵了几句,苏锦瑟眼看要落下风。
“绾姐姐及笄已经两年,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嫁给那陆公子。”
“你们想多了,陆公子与我江湖之交,况且我还欠他不少银子,他也欠我人情在,因此来往频繁些。”苏绾绾低声道。
“啊?绾姐姐,你欠他多少呀?”苏锦宁转过头。
苏绾绾举起两根手指。
苏锦宁掰着手:“两百两?”
苏绾绾摇头。
“两千两??”
苏绾绾继续摇头。
“总不能是两万两吧?”苏锦宁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苏绾绾点头。
苏锦宁按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两万两?绾姐姐,你做什么欠这么多银子?”
苏绾绾语气无奈道:“说来话长,总之是救命钱。陆公子仗义,我先欠着,日后慢慢还。”
最近三婶从苏家支取出去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话若是传到三婶耳朵里,多少有些作用。
苏锦瑟倒是先缓过来了,轻轻敲了一下苏锦宁的额头:“行了,别一惊一乍的。绾姐姐自有分寸。”
远处华阳郡主起身拍了拍手,笑盈盈道:“姐妹们,挪步沉香亭,花会开始了。今日斗花,咱们评出个花魁来。
彩头是长信王世子命人送来的,赤金累丝簪子一套,羊脂玉如意一件,白玉镯一对,绿松石两珠,名师青瓷一套。”
众人哗然,纷纷起身,往沉香亭方向涌去。
苏锦瑟急忙拉着苏锦宁,快步离开。
“长信王世子?他不是在封地养病吗?”
“听说进京了,只是身子弱,不怎么出门。”
“他倒是好兴致,还惦记着花会......出手也够大方的。”
“说不定长信王世子正在高处吃茶,咱们在赏花,他却在选世子妃吧,周小姐,你说是不是?”刑部侍郎大人家的千金赵昭道。
“不可胡说。长信王世子身子弱,常年养病,哪有力气选妃?”周令仪压低了声音,
“听说世子自幼在北境长大,那边的风沙可不养人。想来定是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哪像咱们京中的公子们风姿俊逸。”
“周姐姐说的是。我爹说了,北境那边的人,大字不识几个,就知道打打杀杀。世子怕连首诗都不会作。”赵昭语气里的嫌弃不言而喻。
周令仪轻笑一声:“你呀,嘴上没个把门的。世子再怎么说也是皇室血脉,岂容你乱说?”
赵昭却不以为意:“周姐姐,我又没说错。再说了,世子身子弱,常年吃药,怕是一阵风就能吹倒。这样的人,谁嫁给他谁倒霉。”
一旁的孙静妤怜悯道,“京中但凡有些脸面的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到那苦寒之地去?”
众人纷纷点头。
周令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苏绾绾,心中来了一计。
“孙妹妹说得对。咱们的女儿家,一辈子的大事,可不能马虎。苏二小姐,你怎么不说话?莫不是你对世子有兴趣?”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绾绾身上。
苏绾绾正吃着茶呢,一句话问得差点噎住,咽下去后,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世子久居北境,为国戍边,功在社稷。咱们在京城赏花吃茶,总该念着人家的好。至于长相如何、身子如何,未曾亲眼见过,还是不要妄加评判的好。”
周令仪嗤笑一声:“苏二小姐倒是心善。不过,咱们也就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
难不成苏二小姐见过世子?还是说,你有意替世子说好话,好让他看上你?”
这话说得刻薄,几个贵女笑出声来。
“她们怎么可以这么说话....”苏锦宁恼得抓着袖子,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替绾姐姐出一口恶气。
周令仪上下打量她一番:“就苏小姐这模样,世子爷再羸弱也是瞧不上的。”
一番话引得贵女们纷纷取笑。
“苏小姐,开个玩笑,别当真哦。”周令仪轻笑。
“周小姐这话,倒让我想起一句俗语,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心中有垢,所见皆垢。
我不过念着世子戍边辛苦,周小姐便能扯到看上二字,想来平日里,周小姐是常常这般看上别人的,
周小姐既如此挑剔,想来府上择婿标准极高,只是不知,周小姐的姻缘,可已定了?”
周令仪终于变了脸色,放下扇子,转眸不再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