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子昂带着小锦回到家的时候,正巧撞见了坐在客厅里的云子谦。
云子昂看见沙发上的人影,被吓了一大跳,“你怎么还不睡觉?!”
云子谦黑着脸,走过去,将云子昂怀中的小锦接了过来,“你大晚上,带着小锦瞎跑什么?”
他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小锦的房门没有关上,推门一看,发现小锦人不见了。
他紧接着去了云子昂的房间,见云子昂人也消失了,一下就猜到了是云子昂带着小锦出去了,这才在客厅守着。
“我冤枉啊,”云子昂为自己叫屈,“是小姑奶奶要我带她出去的。”
云子谦万分嫌弃地看了云子昂一眼,“滚回去睡觉。”
他说着,抱着小锦上了楼。
云子昂不满地撇了撇嘴,跟着上楼回了房间。
——
小锦熬了夜,第二天直接睡到了早上九点,才睁开眼睛。
她迷迷瞪瞪地起床,刷牙洗脸,然后抱着她的布老虎就直奔餐桌。
没走几步,就撞上了穿戴整齐的云明悦。
她化着精致妆容,看到小锦,自然地招手,“小锦,睡醒啦?”
小锦走过去,好奇地打量着云明悦,“侄女,你今天好漂亮呀!”
云明悦笑了一下,捏了捏小锦的小脸,“嘴这么甜啊。”
她让旁边的保姆去拿了一个梳子,先给小锦梳好小辫。
云明悦没养过女孩,会梳的辫子就那么几种,不过小锦还是很喜欢。
小锦摸了摸云明悦给她扎的两个小丸子头,笑道:“好好看!”
“谢谢!”
云明悦放下梳子,轻声说道:“小锦,我一会儿要出门,你和天霖玩一会儿,好不好?”
“好哦!”小锦一口应下,人小鬼大地说着,“我会照顾好侄孙孙的。”
云明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和陈伯交代了一声就出门了。
半个小时后,看守所的会见室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冷白色的灯光落下来,映得桌面泛着冰凉的光。
云明悦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搭在桌沿,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和这压抑沉闷的环境格格不入。
没过多久,对面的门被推开了。
路鹏穿着囚服,被管教带了进来。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乌青,嘴角还破了皮,往日里精心维持的儒雅体面荡然无存,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憔悴又狼狈。
他看见玻璃对面的云明悦,脚步猛地一顿,随即眼底翻涌出浓烈的恨意,咬着牙走了过来。
两人拿起听筒。
路鹏的声音又哑又狠,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云明悦,你满意了?看着我现在这样,你很高兴是不是?”
云明悦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她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陈蔓蔓带着路子轩跑了,卷走了你偷偷转出去的那笔钱,现在没人找得到她。”
路鹏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第二,”云明悦没理他的失态,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找到我的孩子了。他叫天霖,今年五岁,很乖,很懂事。”
“云明悦!”路鹏猛地拍了一下玻璃,额角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血丝,“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话?!”
他死死盯着她,质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和蔓蔓的事?什么时候知道路子轩不是你儿子?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云明悦看着他狂怒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回望她和路鹏认识的这十年,她曾以为这个人是她的终身依靠,是她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她不顾家里的犹豫,执意要嫁给他,以为嫁给了爱情,到头来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算计?”云明悦扯了扯嘴角,眼底终于泛起了冷意,“路鹏,我倒想问问你,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压着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恨意:“十年,当初是你先追的我!”
“我以为你对我好是真心的,哪怕我爸妈不同意,我也非要嫁给你。”
“结果呢?”她看着他,眼睛红了,却没掉眼泪,“你一边花着云家的钱,靠着云家的资源往上爬,一边在外面养女人,还把我的孩子换掉,扔到山里。”
“路鹏,你心是黑的吗?”
路鹏忽然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扭曲和怨毒。
“我心黑?”他盯着云明悦,眼神像淬了毒,“要怪就怪你们云家!怪你!你们所有人都瞧不起我,都觉得我是攀高枝的凤凰男!你爸妈看不起我,你哥你弟也看不起我,就连你,云明悦,你骨子里也觉得我配不上你,是不是?!”
“你天真,蠢,脾气又大,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样子!凭什么你生来就什么都有?”
“凭什么我要一辈子仰人鼻息?我就是要拿云家的钱,就是要让你的儿子流落在外,我就是要让你们云家也尝尝滋味!”
他一股脑地倾泻着自己的怨恨,把这些年的不如意、自卑、嫉妒,全都怪在了云家头上,怪在了云明悦头上。
仿佛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别人逼的,全是别人的错。
云明悦静静地听着,心里那点残存的、关于年少爱情的念想,一点点碎了,散了,最后只剩下彻骨的寒凉。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她爱过的那个温文尔雅、体贴细致的路鹏,从来都是假的。
真实的他,自卑、恶毒、怨天尤人,烂到了骨子里。
“说完了?”等他发泄完,云明悦才冷冷地开口,语气里没了半分情绪,“路鹏,你狭隘自卑,从来都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你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最后得到什么了?”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像刀子,“陈蔓蔓卷了你的钱跑了,你费尽心机转移的资产,最后都会被追回来。”
“你坐了牢,身败名裂,众叛亲离,到头来,你什么都没得到。”
“你恨云家,恨我,可你毁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路鹏的痛处。
路鹏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拳头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嘶吼着,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面目狰狞得像个疯子。
管教立刻上前按住他,厉声警告。
云明悦却已经放下了听筒。
她看着玻璃对面歇斯底里的男人,心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空落落的平静。
那些难过、愤怒、震惊全都在她知道路子轩不是她亲生孩子那一刻,全都发泄光了。
此时此刻,她看着面目全非的路鹏,只觉得压在她心头这么久的石头,好像忽然就落地了。
为这样一个人,浪费了十年青春,不值。
但好在,现在还不晚。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路鹏一眼,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话,隔着玻璃飘进路鹏耳朵里:
“离婚起诉书,我会让律师送给你。路鹏,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她没有留恋,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外走。
外面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云明悦抬手挡了挡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都是清新的空气。
过去了。
那些烂人烂事,那些欺骗和背叛,都过去了。
不会有比现在更幸运的结局了。
云明悦抬步往前走,背影挺直,一步比一步走得稳,一步比一步走得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