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清具体病房号,云子昂攥着手机,拉着小锦直奔南山医院住院部。
电梯一路往上,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好端端的怎么就昏迷了?昨天不还活蹦乱跳的回消息吗。”
小锦抱着剩下的半杯可乐,吸溜了一口,小声道:“看来是个很凶很凶的鬼啦。”
两人找到病房,敲了两下,随后推门进去。
病房里气氛沉得很,刘凯乐躺在病床上,脸色青白,双目紧闭,跟睡着了似的,怎么叫都没反应。
他父母守在床边,眼睛通红,鬓角都像是白了几分。
病床的四条床腿下,各压着一张黄符,墙角还摆了三枚铜钱,摆成三角阵,看着有模有样。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站在床边,个头不高,模样周正,手里攥着面黄铜八卦镜,正沉声跟刘家父母说话:
“......没错,就是狐精缠身,吸了他的阳气,才导致魂魄不稳,昏迷不醒。等我布下锁妖阵,不出三天,定能把那狐精打跑。”
这人正是李斗。
“什么狐精,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云子昂推门进来,声音先到。
李斗猛地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瞳孔骤然一缩,手里的八卦镜立刻抬了起来,厉声喝道:“好你个狐精!居然敢自己送上门来!”
“你有病啊?”云子昂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气笑了,“谁是狐精?看清楚,我是云子昂,刘凯乐的好朋友!”
“花言巧语!”李斗根本不信,“狐精最善幻化,昨日我在酒店分明感应到你身上妖气冲天,还想狡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呛了起来,没人注意到,小锦已经松开云子昂的手,踮着小脚尖,悄咪咪溜到了病床边。
她蹲下来,瞅了瞅床腿下的黄符,又摸了摸铜钱,小眉头轻轻皱着。这阵法是正统的护阳阵,能挡外邪侵体,摆得没错。
可护阳阵只能挡外面的东西,挡不住丢了的魂魄啊。
她抬头看了看刘凯乐青白的脸,又伸手揪了揪他的眼皮,摸了摸他的手心,胸口,最后伸出一根短短的指头探了一下鼻息。
果然是魂魄离体了。
这边李斗见云子昂嘴硬,冷哼一声,举起八卦镜就朝他脸上照去:“我这八卦镜开过光,是妖是鬼一照便知!我看你现不现形!”
黄铜镜面迎着光,明晃晃照在云子昂脸上。
云子昂昂着下巴,动都没动,一脸‘你照任你照’的嚣张样。
镜面平平无奇,别说妖气了,连半点异象都没有。
李斗愣了一下,又把镜子上下晃了晃,还是没反应。
“怎么样?”云子昂挑眉,嗤了一声,“看清楚了?我是不是狐精?我看你才是个半吊子,没本事就别在这儿吓唬人家长辈。”
刘家父母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惊疑的神色。
刘母盯着云子昂看了半晌,忽然迟疑着开口:“你是......云家的小少爷?子昂?我见过你,以前凯乐带你来家里吃过饭。”
“阿姨好。”云子昂收了嚣张劲儿,礼貌点头。
刘母眼圈一红,忍不住追问:“子昂,你跟阿姨说实话,凯乐这几天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了?”
“昨天他打电话回家,疯疯癫癫说酒店有鬼,我们赶紧托人找了李大师过来,本想驱驱邪就好了,谁知道今天早上一叫,他就醒不过来了......”
她说着就掉眼泪,刘父也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阿姨您先别急。”云子昂安抚了一句,瞥了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的李斗,直截了当道,“我说实话,就他这半吊子水平,救不了凯乐。”
“你说谁半吊子?!”李斗一下子就炸了,脸涨得通红,“我李斗师承正一,学了二十多年道法,你可以质疑我,但不能辱我师门!”
“辱你怎么了?有本事你把人叫醒啊。”云子昂怼了一句,伸手朝旁边一指,“真能救人的在这儿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落在了床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锦正仰着小脸看他们,见大家都看过来,还礼貌地挥了挥小手:“你们好呀,窝叫小锦,大名叫云、奉、锦。”
李斗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云少爷,你耍我呢?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话都说不利索,还能救人?”
“你别小看人。”云子昂抱着胳膊,“小锦,给他露一手,让他知道什么叫高人不露相。”
小锦歪着脑袋,看向李斗,乌溜溜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圈,像在认真端详什么。
看了几秒,她才稚声稚气地开口:“叔叔,你山根这里有一道横纹,小时候家里不顺,七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分开了,你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对不对?”
李斗脸上的嗤笑顿了一下。
“你十八岁就没读书了,出去打零工,吃了好多苦,后来在工地上碰见了你师父,才入了这行,到现在正好二十二年。”小锦掰着手指头数,“你人很正直,就是嘴巴太直,容易得罪人,跟主顾吵架是常有的事。你结婚四年了,去年刚生了个小妹妹,对不对?”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李斗眼睛都瞪圆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小丫头倒还真是有一点东西。
他心里咯噔一下,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就算你懂点相术又怎么样?道法靠的是修为和经验,你才多大,加起来活了不到五年,能懂什么招魂驱邪的门道。”
他学了二十多年了,肯定不可能输给一个小孩。
“好了好了!”刘父见两人又要争,连忙开口打断,语气里满是疲惫,“不管谁有本事,我就想让我儿子醒过来。”
“小师傅,你既然能看出李大师的事,那你说说,凯乐到底是怎么了?”
小锦看向病床上的刘凯乐,小脸上没了笑意,认真道:“他不是被狐仙缠上了,是招惹了扶乩类的阴灵,就是常说的笔仙。”
“不可能!”李斗立刻反驳,“他身上妖气厚重,分明是精怪作祟,怎么会是笔仙?笔仙阴气弱,哪能把人魂魄勾走!”
“阴气弱,但不代表做不到,”小锦看向他,条理清晰,“你们看,把他眼皮翻起来,眼珠子是定的,眼白上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青气;印堂和山根泛着一团青暗,这是魂魄受惊出窍后,邪气趁虚而入,在命宫和疾厄宫显出的阴气。”
“而且他的手心、脚心,冰凉。”
“你们再探手进去摸他心口窝,比其他地方都发凉,这就是‘心神走散’,魂带着一身阳气跑了。”
“若是普通生病,手脚凉,心口也会烫人,唯有失魂,才会心口独凉,热气拢不住。”
一旁的刘父听到这儿,伸手朝着小锦说过的地方一一摸去,确实是凉的。
小锦见状,拽住刘父的手指放到刘凯乐的鼻子下面,指点道:“他呼出来的气是凉的。”
“活人呼出的气是热的,这叫‘元气随魂走’,魂不归位,只剩下一点游丝般的底子在撑着,气自然暖不起来。”
“精怪吸阳气是从外往里耗,魂魄离体是从里往外空,摸上去是凉的,不是沉的,不一样的。”
李斗皱着眉,走过去,低头仔细探了探刘凯乐的脉象,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东西,他自然是知道的。
只不过他昨天遇见了那狐精,便先入为主了,竟忽略了这些细节。
“那...那怎么办?”刘母慌了,蹲下身抓住小锦的小手,掌心冰凉,“小师傅,你能救他对不对?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才二十五岁啊!”
“阿姨你别急。”小锦软声安抚,“昨天晚上,他还和侄孙孙聊天呢,只要找准魂魄的方向,设坛招魂,就能把他叫回来。”
李斗这时候忽然出声,“按照你说的,他是被阴灵缠上了,昨天撞了鬼,没有道理今天才丢魂。”
小锦沉吟一声,“他肩头阳火灭了两盏。”
“窝猜的是,他应该丢过一次魂了,然后昨天晚上又遇见了什么吓人的事情,彻底把自己的魂吓飞了。”
李斗瞬间闭上了嘴巴。
他眉眼拧成一团,眼神复杂,其中还夹杂着一点难以置信。
刘母语气急切地追问着,“那到底怎么才能把我儿子的魂找回来啊!”
小锦眼睛一转,看向李斗,调皮道:“小锦考考你。”
“招魂需要准备要准备三样东西。”
她伸出三根短短的手指,“你说是哪三样?”
李斗脸色腾一下就红了,是气红的。
他四十多岁的人,被一个四岁丫头考校基本功,说出去一点都不像话。
可他现在不说,又显得是自己做贼心虚一样。
李斗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一,他昨晚穿的那件衣服,没洗过的,要贴身的。”
“第二,要一只活公鸡,大红冠子的,精神要好,叫声要响。”
“第三,要七盏长明灯,从病房门口一路摆到电梯口,每盏灯旁边放一枚铜钱。”
“答对啦!”小锦笑得眉眼弯弯,啪啪啪的鼓掌,她看向刘母,认真的解释道:
“衣服上有他身上的气息,魂认得这个味道,喊它的时候它才找得到路回来。”
“公鸡叫能破阴气,嗓子越亮,越能把拦路的脏东西吓跑。到时候抱着鸡一路喊他的名字,魂听见了才敢跟着走。”
“最后,灯不能灭,铜钱不能翻,因为这是给他魂魄铺的路,让他知道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