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省义乌，青岩刘村。
深夜的房里烟雾缭绕，刘毅把两包利群往桌上一拍，拉过一张长凳坐下。
长桌周围坐了十几个男人，全是他刘氏宗族里的堂兄弟和亲戚。
在浙省这片土地上，宗族观念和生意头脑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以说是非常团结。
一个人要是摸到了赚大钱的门路，转头就能把整个村子的亲戚全拉进来一起干。
“阿毅，这么急把大家伙叫过来，到底出什么事了？”坐在左边的堂兄刘大奎吐出一口烟，有些不解地问道。
刘毅没说话，直接把自己的诺基亚手机解了锁，调出那条建行打款短信，推到了长桌正中央。
那一串长长的数字在屏幕上泛着微光。
“个、十、百、千、万……三十七万？！”
打头的刘大奎看清数字的瞬间，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直接惊呼出声。
周围几个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盯着那条短信，屋子里瞬间响起了议论声。
“阿毅，你这是把厂子卖了？哪来这么多钱？”
“放屁，我厂子卖了也不值这个数。”刘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低声音道，“这是我过去半个月，在村里给那家京南的 LY科技公司推销‘电商管家’软件拿到的提成。一分不少，下午刚到账。”
桌上几个正在做淘宝的亲戚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刘毅这几天夹着个电脑到处跑，也知道那软件确实挺好用，但谁能想到，这玩意儿居然能半个月刨出三十多万的纯利润。
另外几个还在皮革厂、五金厂里打工的亲戚更是听得眼珠子都红了。
2009年，大伙出去打工，一个月顶天了也就挣个一两千块钱，三十七万，不吃不喝得攒大半辈子。
当然，你这点钱放在抖音评论区还得练，那边人均都是开法拉利。
你别 37万了，3700万在他们嘴里面就是一句话的事。
当然，他们都是假酒喝多了，拼好饭吃中毒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存到这么多钱。
“阿毅，这东西真这么好卖？一开始你跟我们说，大伙还以为你进传销了呢。”一个做辅料生意的表弟咽了口唾沫说道。
“这就叫趋势。”刘毅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你们几个没做电商的不知道，现在淘宝上的掌柜每天都在成倍地涨。大伙最头疼的就是人工手写快递单、天天守着电脑回信息。以后你想想看，全华夏的人坐在家里，在电脑上点几下，东西就得送到家门口，这网店能不火？开网店的人能不需要咱们的软件？”
刘毅环视了一圈，沉声道：“我跟那个林总已经谈妥了第二期的深度合作。以后咱们不仅拿首单提成，只要商家每个月续费，咱们躺着都能拿分成。只要你们跟着我干，我吃肉，绝对少不了大伙的汤喝。明天，大奎跟我去工商局，把咱们自己的地推公司注册下来！”
浙省人的执行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当晚，一个由二十多个本家亲戚组成的初代地推团队就地成立。
……
两天后，京南市，紫金科创中心305室。
林欢今天换了一身质地挺括的翻领短袖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少了几分之前的学生气。
玻璃门被推开，刘毅带着两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本家兄弟走了进来。
再次见到林欢，刘毅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大咧咧，而是将视线在林欢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
虽然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那副十八岁的面孔，但不知为何，刘毅总觉得对方坐在那张老板椅上的气场有些不一样了，也或许是一种错觉。
不过才一两个月，林欢身上再怎么看，还是免不了那种乡下来的气质。
这点与初次见面时别无二致。
“林总，好久不见。”刘毅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刘老板，坐。”林欢笑着起身，把三人迎进了办公室。
陈芸端进来几杯茶水。刘毅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连同一枚公章一起摆在桌上。
“林总，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地推公司我已经连夜在义乌注册下来了，名字叫‘毅行网络服务有限公司’。”刘毅指了指文件，神色认真起来，“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今天过来，就是想跟LY科技正式把对公的区域代理合同给签了。”
林欢点了点头，拉开抽屉拿出两份早已打印好的合同推过去：“放心，合同我早就让财务拟好了。今天请你专门跑一趟，除了签合同，主要是想让你看看咱们电商管家即将上架的两个核心功能。”
刘毅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带着两个亲戚凑到了林欢的电脑屏幕前。
林欢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高阶版本的测试后台。
“首先看第一个，在线自动催单功能。”林欢指着一段逻辑演示，“系统能通过后台接口监测数据。如果一个买家把商品添加进了购物车，或者拍下了订单超过二十分钟没有付款，咱们服务器就会自动通过旺旺向该顾客弹窗。”
屏幕上随即模拟出一条消息：【亲，看到您已经拍下宝贝了，现在付款，立刻立减5元，并且优先发货哦~】
刘毅一看到这行字，惊呼道：“这个好啊！我们开店的经常遇到拍下不付款的，人工去催费时费力，还容易让人反感。这种自动化临门一脚给个甜头，就是诱导性消费，转化率绝对能拉起来！”
“再看第二个，中差评自动拦截与一键标注功能。”
林欢继续演示。系统可以实时抓取店铺接到的评价，一旦触发“质量差”、“发货慢”等关键词，在买家提交的瞬间，服务器就会自动触发一条语气极度诚恳的安抚短信发到买家手机上，同时在卖家后台进行醒目的红色标注，提醒客服跟进。
刘毅经营鞋店，太清楚服务业的痛点了。
淘宝上莫名其妙的怪人太多，不管你做得再周到，总有人因为生活不顺心来找茬给差评。
而在这个中差评影响很大的年代，这个功能对大卖家来说至关重要。
因为很多人买东西，下意识点开的不是好评，而是差评。
“林总……这功能，到底是怎么做到实时监测淘宝后台的？”刘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里满是震惊。
林欢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随口扯了个谎：“技术上的商业机密。LY科技和淘宝官方的一些技术接口有深度合作，通过专线服务器实现底层数据交互，绝对不违规。”
刘毅和身后的两个亲戚听得肃然起敬。
能和官方扯上关系，在他们眼里，这家LY科技的技术背景简直深不可测。
“这两个功能，我准备定名VIP超级版，月费299。等你的地推团队拉起来，专挑那些月销几千单的皇冠大卖家进行精准定点推销。首单按照我们约定的，后期的续费分成，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
“签！现在就签！”刘毅再没有任何犹豫，抓起签字笔，在一分为二的合同上刷刷砸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砰的一声，将“毅行网络”的公章狠狠盖在了红泥上。
签完字，刘毅从兜里掏出一张A4纸递给林欢。
上面用宋体打印着几行字，是他们拟定的一份关于如何从义乌向周边温城、杭城扩散的地推计划表。
林欢接过这张有些粗糙的计划书看了看，想起前世在互联网大厂里动辄几十页、辞藻天花乱坠的商业PPT。
不禁有些感慨。
当初他刚到公司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
不过泥腿子有泥腿子的好，敢打敢拼敢干。
至少这将近大半个月来的成绩，刘毅实打实做了出来。
“计划做得挺扎实。”林欢将纸折好，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总！”刘毅紧紧握住林欢的手。
随着公章的清脆落下，两人终于达成了第二次的深度合作。
时间一晃，来到了八月份。
父亲林建军手里捏着一个厚实的快递信封，手心全是汗，在粗布裤腿上反复蹭了好几遍才敢把信封拆开。
那张精美的硬纸壳上，赫然印着金色的大字——【录取通知书：林欢同学，录取我校京南财经学院……】
周秀兰在一旁凑过来，看着那红彤彤的印章，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林建军虽然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但他之前听儿子反复念叨过，这是一所正儿八经坐落在省会的一本好大学。
“一本……真的是一本！”
林建军看了又看，随后把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一天，林建军买了两只烧鸡、两箱啤酒，在村里逢人就发散散花烟，满脸红光地冲着围过来的亲戚大声道：“我家小欢有出息了！录取通知书今天到了，京南财经学院！正儿八经的一本大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