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次消防检查的风波已经过去了五天，薛盛华那边再没有别的动静，林欢暂时放下心来。
反正一切问题自己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隔壁租下的几间办公室正在紧锣密鼓地打通装修，因为特意加了钱赶工期，大概再有二十天就能交付使用。
硬件服务器也已经全部安全托管到了电信的IDC机房。
更重要的是，公司的现金流彻底跑通了。
第一批使用“电商管家”的用户已经开始大规模续费，加上口碑发酵带来的新商家，每天账面上的进项都在不断刷新。
有了充裕的资金打底，扩充团队就成了眼下最紧迫的事情。
九月的京南市，素有“四大火炉”之称，秋老虎的威力不减反增。外面气温直逼三十九度，柏油马路都被晒得有些发软。
林欢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新庄国展中心。
坐在闷热的车厢里，直到司机开足了空调，他身上的汗意才稍微褪去些。
看着窗外的车流，林欢心里盘算着，等公司架构搭好，必须要配辆车，倒不是为了享受生活，主要现在生意到了这个阶段，没有车的话，确实是不太方便。
看着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刚处理完消防和办公室扩建的事，林欢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2009年这个节点，零八年金融危机的后遗症正在国内彻底爆发。
大量代工厂倒闭，外贸订单缩减，裁员潮一波接着一波。
应届生和失业大军挤在同一个池子里，求职市场彻底变成了一个极度内卷的绞肉机。
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降薪来干。
毕竟在华夏嘛，什么不多，就是劳动力最多。
还便宜。
一路上林欢想的很清楚，他也不是什么慈善家，他自己现在家里面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掉母亲的病还没有治。
所以他并没有什么资格去同情或者怜悯别人，同情心泛滥是没有必要的。
再者，他要没记错的话，11月的话，应该有一个很重要的节日，也就是双十一电商节。
不过他记不清马吉克到底是哪一年搞的这个节日。
但是可以预见的是，未来的电商肯定是蒸蒸日上，入驻的商家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越早布局战场，就越能拿到先发优势。眼下已经打好了地基，想要挣到更多的钱，就必须要快速把公司的骨架搭建起来。
到了新庄国展中心，场馆里人声鼎沸，林欢拎着装有营业执照的档案袋，直接挤进了市场管理办公室。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办事员正靠在椅子上看网页，头也没抬：“参展？有预约吗？执照、法人身份证复印件带了没？”
林欢把材料拍在桌上。女办事员这才瞥了他一眼，敷衍地翻了两下：“B区没位置了，A区核心位置还有个空档，一千块钱赞助费。”
这年头很多招聘会其实都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大公司来走个过场，空出来的展位管理处自己拿来赚外快。
林欢连讨价还价的功夫都省了，直接数出十张红票子递过去：“开个收据，再给我借块白板。”
十分钟后，林欢把一块塑料白板支在了A区的过道旁，拿着黑色记号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京南LY科技——急招】
1.人事主管（1名）
2.技术主管（1名）
3.电销主管（1名）
4.销售员（若干）
薪资面议，承诺高于同行业20%，转正缴纳五险一金。
在这个到处都是一千出头底薪的场馆里，“高于行业20%”这几个字非常扎眼。白板刚支起来没两分钟，就有人停下了脚步。
第一个坐下来的是个女人。
三十岁出头，穿着打扮很朴素，手里捏着几份因为手汗而有些发皱的简历。
她打量着林欢那张稍显青涩的脸，眼神里满是不确定，但找工作的焦虑还是让她硬着头皮把简历递了过去。
“宋雅，三十一岁。”林欢扫了一眼简历。
上面写着之前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过三年的行政兼人事，后来因为外贸大环境不好，公司倒闭，她已经空窗了小半年。
这个年纪的已婚女性，在2009年的私企求职市场上处于绝对的鄙视链底端，因为随时可能要生二胎或者被家庭琐事牵绊。
“期望薪资2500？”林欢放下简历，看着她。
宋雅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赶紧解释：“我虽然空窗了几个月，但以前公司的一整套员工绩效和社保流程我都很熟……”
“我给你开3000。”林欢直接打断了她。
宋雅愣住了，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跑了半个月的人才市场，别说三千，能给她开两千块钱的老板都要感恩戴德。
毕竟这帮老板他也不是什么真正的老板，他是奴隶主。
“试用期一个月。做不好，随时走人。如果没干满半个月离职，我按半个月给你结算，超过半个月按全月发。”林欢语气平淡，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空折叠椅，“如果没意见，现在就算入职，坐过去。”
宋雅懵了：“现……现在？”
“对，我今天还要招技术和销售，初面你来做，把不靠谱的筛掉。”林欢把笔记本电脑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他昨晚敲好的岗位需求和基本话术。
既然花钱招了HR，林欢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他自己的时间必须用来做最后的决策，而不是跟那些无效的求职者扯皮。
宋雅咽了口唾沫，常年做人事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反应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过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不到两分钟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应对起围上来的求职者。
有了一个正儿八经的成年女性负责筛人，摊位前看起来正规了许多。
林欢靠在后面，乐得清闲。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男人。
背着个磨损的双肩包，穿着有些旧的格子衬衫，发际线明显后移。
这种被代码和加班熬透了的气质，让林欢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罗海，三十三岁。”宋雅看着手里的简历，按着林欢给的要求开始提问，“之前主要负责过什么项目？”
罗海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拘谨地坐在小板凳上：“之前在软件外包公司，给几个国企做过财务系统的二期开发，也做过一阵子数据库维护。最近公司效益不好，要把老员工调岗……”
说白了，就是35岁危机提前到来，被公司变相裁员了。
没等宋雅继续走流程，林欢直接插话：“国企财务系统的并发不高，但对数据的锁机制要求很严。你们当时底层库用的什么？多线程并发下的死锁问题，在业务层是怎么避开的？”
罗海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一直以为旁边这个十八九岁的男孩是跟着出来跑腿的家属，完全没想到对方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连很多老开发都容易踩坑的底层架构问题。
错愕归错愕，罗海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用的是Oracle。防死锁的话，我们在业务层加了悲观锁，同时尽量保证事务的简短……”
两人一问一答，从数据库聊到服务器负载。宋雅在旁边听得完全插不上话，但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年轻的老板，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技术行家。
“技术基本功还可以。”几分钟后，林欢心里有了底，“不过我这儿是初创公司，节奏非常快，偶尔得熬大夜。你这个年纪，身体扛得住吗？”
罗海苦笑了一下，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甘：“男人哪有扛不住的，只要不是白加班，我这把骨头还能拼几年。”
“底薪八千，试用期一个月。”林欢没压价。在这个年代，八千块钱的技术岗绝对能让人死心塌地，“明天去玄武区紫金科创中心305室报道。”
罗海激动得连连点头，拿回简历快步离开。
到了下午，摊位前又坐下了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上打着发蜡，眼神活泛，透着一股油滑的市井气。
“赵强，高中毕业。”宋雅看着简历，直皱眉，“干过两年二手房中介，还卖过一年保健品？”
“姐，做销售，看的是业绩，不是学历对吧？”赵强笑嘻嘻地靠在椅背上，“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脸皮厚、嘴能说。以前卖商铺的时候，我手底下还带过四五个人的电销小队呢。”
林欢听到这，坐直了身子：“你带过电销团队？”
“带过啊老板，专门拿着黄页挨个打电话，一天打两百个那是基本功。”赵强见林欢接话，赶紧推销自己。
“行。”林欢点了点头，“我给你底薪三千，提成按单结。但有个条件，两天之内，你用你以前的人脉，给我拉至少五个有电销经验的人过来一起入职。做得到，销售主管的位子就是你的。”
赵强一听，眼睛都亮了。只要拉人头就能当领导，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老板你放心，后天早上，人我肯定给你带到公司去！”
看着赵强兴冲冲离开的背影，林欢看了一眼时间，示意宋雅可以收摊了。
一天的时间，行政、技术、销售的骨干框架全部搭建完毕。
公司的草台班子，终于有了正规军的雏形。
不过，招人归招人，团队磨合以及未来业务开展，还是没有那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