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跟阿里那边的秘书提前对接过行程，林欢刚出大杭市火车站，一辆黑色的别克GL8商务车就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接站的司机和随行人员非常客气，递上矿泉水后便不再多话，服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车子驶出火车站，却没有开向阿里那个气派的滨江园区，而是七绕八绕，开进了西湖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份的住宅小区。
车子在一栋低层居民楼前停下。
“林总，到了。”随行人员拉开车门。
林欢下车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略微有些错愕。
小区绿化虽然不错，但建筑外墙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随行人员没有多解释，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在前面带路。
两人走进防盗门，踩着有些斑驳的水泥楼梯上了二楼，停在202室的门前。
推开门，是一个被改造成办公区的大平层。
装修保留着九十年代的风格，略显老旧。
最引人注目的是满墙的照片，贴着各种早期的团队合影和会议记录。
视线穿过客厅，林欢看到窗前站着一个瘦小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件极其显眼的黄色毛衣。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林欢眼神微微一凝，虽然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但在现实中直面这张极具辨识度的面孔时，依然感到一种打破次元壁的不真实感。
正是马杰克。
林欢快步走上前。马杰克也迎了两步，伸出手笑道：“你好，林总。把你约在这个地方见面，没觉得我招待不周吧？”
“马总哪里的话。”林欢伸手与他握了握，顺势平复了一下心绪，“您能亲自出面邀请我，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了。”
马杰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年轻人不骄不躁，挺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天天蹬着自行车，为了考大学努力呢。”
马杰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旧木桌，拉开椅子：“来，坐这儿。”
两人落座后，马杰克环顾了一圈这套老旧的公寓，语气中透着几分怀念：“这里是湖畔花园，我刚创业起步的地方，承载了阿里最初的梦想。现在只有约见非常重要的客人时，我才会带他们来这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欢双手放在桌上，坦诚地说：“马总，说实话，我现在心情确实有点激动。我的公司满打满算才成立两个多月，虽然侥幸做出了一点成绩，但跟您在这个屋子里打下的基业相比，差得太远了。”
“不用妄自菲薄。”马杰克摆了摆手，“你做的产品很优秀，至少在技术嗅觉上，比当年的我厉害得多。你应该注意到我们淘宝最近在首页做的活动预热了吧？内部正在筹备一个双十一的促销大场。”
听到“双十一”这三个字，林欢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难怪阿里这边火急火燎地找他，原来这是2009年的第一届双十一。
对于眼前的马杰克来说，这是一次豪赌；但对于林欢这个重生者而言，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个字在未来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单日成交额能突破几百亿甚至上千亿的消费奇迹，彻底改变了华夏零售业的格局。
虽然后世同行纷纷效仿搞出618、双十二，各种满减、定金膨胀的套路让双十一彻底变了味，挨了不少骂。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连移动支付都没普及的年代，能凭空造出一个全网狂欢的节，就是绝对的商业天才。
以后来者的上帝视角去批判前人开拓时的局限，是不客观的。
“我听闻过一点。”林欢收回思绪，平静地答道，“好像是全场五折的活动。”
“功课做得很足。”马杰克身子微微前倾，“所以，你的这款‘电商管家’极其适配我们双十一的生态需求。我想让你的软件走阿里的官方API接口。”
说到这里，马杰克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无奈：“我不知道上次我们战投部的人是怎么跟你谈的。既然你直接拒了，过程想必不太愉快吧？”
林欢笑了笑：“他们开出的条件确实有点苛刻，让我交出底层的核心代码。这点我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理所当然。”马杰克点点头，“自己的核心技术，没有平白无故交出来的道理，底下人做事有些想当然了。今天我亲自跟你谈，依然给你两个选择。”
马杰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阿里一次性买断这款软件的所有权。第二，你保留公司和代码，但‘电商管家’作为官方插件并入阿里生态，我们出面帮你站台背书、给流量，但你要签独家排他协议。”
林欢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抬头问道：“如果选一次性买断，我能拿到多少？”
“我给底下批了2000万的预算。”马杰克看着林欢的眼睛，“这个价格，够不够？”
2000万。
林欢在心里默默盘算。
在2009年，这是一笔足以让无数普通人彻底躺平的巨款。
但以LY科技目前电销小组的单月利润，以及他接下来准备在海外注册公司、打入亚马逊赚美金的规划来看，这2000万其实并不算多。
技术这东西，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护城河。
一旦思路被公开，市面上迟早会冒出大批拿着大厂资源的模仿者。
但商业竞争打的就是一个先发优势。
现在只要占据了这几个月的空窗期，几千万的回报是板上钉钉的事。
更何况，像马杰克这样精明的商人，既然愿意兜底掏2000万，就说明这款软件在双十一期间的实际护航价值，绝对远超这个数字。
但是第二种合作的方式的话，以淘宝现在的体量以及未来的电商发展趋势，有了官方的背书。这 200万卖家，哪怕有 1/10，也就是 20万。那么 1年的利润率也是超乎想象的。
最关键就是开拓市场，就不会有那么多困难。至于未来的亚马逊以及其他电商平台，到时候可以再跟这个马杰克具体聊一聊。
只要有技术有价值，对方肯定是愿意一起合作的。不过大概率会被雪藏一段时间。
总之，比现在自己两眼一黑去努力要强得多。
想通了这一层，林欢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马总，如果合作的话，我选第二种，加入阿里的生态。”
马杰克闻言，露出了笑容：“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决定。其实我个人还给你准备了第三种选择——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直接带着团队加入阿里？来这里带个独立的项目组。”
林欢打趣道：“马总这是不仅想买我的软件，连我的人也想一起打包收了？”
马杰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是强制性的，你愿意来，阿里随时欢迎。我们的企业文化就是‘拥抱变化’，我相信你的加入，一定会给阿里的未来带来很多不一样的变化。”
“谢谢马总抬爱。”林欢礼貌地回绝，“但我这个人散漫惯了，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折腾点事情。”
马杰克没有再勉强，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对林欢伸出手：“合作愉快。我手头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要开，剩下的具体合同细节，我会让法务部去跟你对接。你看过觉得没问题了，签字就行。”
“好的，马总慢走。”
马杰克离开后，留下来的秘书十分周到地问道：“林总，您如果想在大杭市转转，或者去阿里的滨江园区参观一下，随时跟我说，我来帮您安排车和食宿。”
“不用麻烦了，公司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林欢谢绝了好意。
离开湖畔花园后，林欢马不停蹄地赶往火车站返回京南。
坐在返程的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林欢的心情异常轻松。这一趟不仅拿到了阿里官方的接口和背书，也让他亲身感受到了一位时代巨头的手腕。
抛开略显瘦小的身材和并不出众的外表不谈，能在互联网这个修罗场里站在风口浪尖、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的确有着令人折服的人格魅力和杀伐果断的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