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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他不能轻易把自己和大明割断

    胡惟庸退下后,奉天殿里安静了许久。

    李善长还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怎么,吓着了?”

    李善长苦笑一声,拱手道:“皇上,臣确实吓着了。”

    朱标扶着朱元璋坐下,又命内侍送茶。

    李善长缓缓道:“当年泉王求娶臣孙女时,曾与臣说笑,问臣看他可有帝王相。臣那时只当少年玩笑,还说他若有帝王相,臣便成了帝王祖父。”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脸热。

    “如今想来,是臣眼拙。”

    朱元璋听得一怔,随即大笑出声。

    “这小子还有这事?”

    朱标也忍不住笑:“大哥那时怕是已经有几分底气了。”

    李善长摇头叹道:“何止几分。能瞒过满朝文武,能在海外立国称帝,臣这一辈子见过不少人,真没见过这样的。”

    朱元璋端起茶盏,脸上笑意还没散。

    “他穿龙袍的时候,倒真有几分样子。”

    朱标立刻道:“不是几分。父皇,大哥坐在那里,下面大乾臣子山呼万岁,那威势,连儿臣都心惊。”

    李善长眼神一动:“皇上与太子殿下见过?”

    朱元璋哼了一声:“见过。那小子在大乾朝堂上,比在咱面前规矩多了。”

    朱标笑道:“大哥在父皇面前是儿子,在大乾臣民面前是皇帝,自然不同。”

    李善长听着这话,心里越发感慨。

    他那孙女嫁给泉王,原本已经是天大福分。

    谁能想到,竟嫁给了大乾皇帝。

    李家这一门,算是把天大的富贵接住了。

    只是这富贵太大,稍有不慎也能压死人。

    李善长忙道:“皇上放心,臣虽已致仕,但会约束族中子弟。绝不许他们借泉王之名生事。”

    朱元璋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还算清醒。”

    李善长心头一松。

    他已经退了,手里没有实权,这回粮种之事落不到他头上。

    胡惟庸却不一样。

    中书左丞相,权势正盛。

    这桩差事办好了,固然有功。

    办坏了,便是现成的刀口。

    朱元璋喝了口茶,目光沉了些。

    朱标察觉到父皇神色变化,低声道:“父皇还在想胡惟庸?”

    朱元璋冷笑:“他权太大了。”

    李善长眼皮一跳,立刻低头装作没听见。

    朱元璋却没有避他,声音很冷:“中书省这些年压着六部,胡惟庸又爱揽权。咱以前留着他,是因为朝政还用得上。可如今看来,宰相这个位置,本身就是祸根。”

    朱标心头一震:“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没有说透,只看向殿门方向。

    “先让他把粮种这差事办好。百姓要吃饭,朝堂要稳。等该办的事办完,咱再慢慢收拾这摊子。”

    李善长心里发寒。

    他很清楚,朱元璋这句话不是随口一说。

    胡惟庸若还不知收敛,恐怕不只是他自己要倒。

    中书省这个位置,都未必能保得住。

    朱标没有再劝。

    粮种是当下头等大事。

    别的账,可以往后算。

    几日之后,京城各处张贴诏书。

    礼部官员带着差役,在城门、街市、各坊口高声宣读。

    “泉王朱安,得海外高产粮种,献于大明百姓。红薯、土豆、玉米,皆可济饥救荒。朝廷将择地试种,逐步推广天下……”

    诏书还没念完,周围百姓已经炸开。

    一个挑柴汉子瞪大眼:“亩产数千斤?真的假的?”

    旁边老妇急得拍他胳膊:“皇上的诏书还能有假?你没听见,是泉王献的!”

    “泉王是谁?”

    “你傻啊,皇上的儿子,澎湖那位王爷!”

    “我的娘,若真有这粮,往后灾年是不是能少饿死人?”

    人群里,一个瘦得厉害的流民忽然跪了下去。

    他声音发抖:“若能让我娃吃上一口饱饭,泉王就是我家的恩人!”

    这一跪,周围不少人也跟着跪。

    有人抹眼泪。

    有人双手合十,口中念着泉王名号。

    一个书生站在人群后,听得心头发热,忍不住低声道:“圣人立言,教化万民。泉王献粮,救活万民。此功不在书卷里,在天下人的饭碗里。”

    旁人立刻接话:“那不就是活圣人?”

    “对!活圣人!”

    这三个字一传出来,很快就被人记住。

    京城画像铺最先反应过来。

    原本卖帝王将相、财神门神的铺子,连夜让画师赶工,画泉王像。

    一开始还只是有人买回去挂在堂屋。

    后来越传越夸张。

    “听说泉王一念百姓苦,亲自从海外寻来神粮。”

    “泉王长什么样?”

    “不知道,画像铺说这就是。”

    “管他像不像,先请一张回去供着。等粮种到了咱们县,说不定家里就不挨饿了。”

    画像铺前排起长队。

    掌柜笑得嘴都合不上。

    “别挤!都有!泉王画像今日新到,挂堂屋保丰年!”

    一个老农掏出半串铜钱,手都在抖:“给我来一张。”

    伙计递过去画像。

    老农小心接住,像捧着宝贝。

    “我家三代种地,没见过亩产数千斤的粮。若真能成,我日日给泉王磕头。”

    消息从京城传向州县。

    驿马一路飞奔。

    诏书一张张贴到府城、县城、乡镇。

    读书人传。

    商旅传。

    脚夫传。

    连茶摊酒肆里,说书人都开始讲泉王献粮的事。

    “诸位可知,那泉王朱安,为何能得神粮?只因他心念天下百姓,不忍灾荒饿殍,这才远赴海外,寻得红薯、土豆、玉米三样救命粮!”

    台下百姓听得眼睛发亮。

    有人喊道:“说得好!再讲讲泉王!”

    又有人问:“粮种何时到咱们这里?”

    “朝廷说了,先试种,再推广。只要成了,天下都有!”

    这话一出,满堂叫好。

    与此同时,地方士绅豪族也坐不住了。

    有人想抢先打听粮种去向。

    有人想托关系弄些种子。

    可朱元璋的刀已经悬着。

    锦衣卫、东宫、户部、巡查官一层层盯着,谁都不敢明着伸手。

    胡惟庸更是连夜召集中书省官员,亲自定下文书流程。

    他脸色阴沉,语气却严厉得吓人。

    “粮种之事,谁敢贪一粒,别怪本相先送他上断头台。”

    底下官员面面相觑。

    他们从未见过胡相如此谨慎。

    胡惟庸心里却清楚。

    这次不是捞功的时候。

    这是保命的时候。

    一旦出了差错,朱元璋会杀他。

    朱安也会杀他。

    大明和大乾两位皇帝的怒火,他承受不起。

    京城外,皇宫高处。

    朱元璋听着锦衣卫送来的回报,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朱标站在他身旁,轻声道:“父皇,百姓已经记住大哥了。”

    朱元璋点头:“记住就好。”

    朱标看向他。

    朱元璋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安儿是大乾皇帝,迟早要离大明越来越远。咱不能只靠父子情分拴住他。可大明百姓若都念他的恩,他就不能轻易把自己和大明割断。”

    朱标沉默片刻,慢慢点头。

    这才是父皇大肆宣扬的真正用意。

    不是简单给朱安扬名。

    而是用天下民意,把朱安同大明绑得更深。

    哪怕将来大乾再强,朱安也要记着,这片土地上有无数百姓供着他的画像,念着他的恩情。

    朱元璋看着远处宫墙,缓缓道:“这小子心硬,也重百姓。咱就让天下百姓都站在他心里。”

    朱标轻声道:“大哥未必在意虚名。”

    朱元璋哼了一声:“虚名他不在意,百姓的命,他在意。”

    远在东藩皇城,朱安并未把大明民间的动静放在心上。

    他坐在书房中,看着大乾各地送来的奏报,手指落在东南亚舆图上。

    美洲已定,迁民、筑城、开矿、屯田皆要推进。

    而大乾下一步,仍是发展大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