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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咱欠她的,补不回来了

    刘和被带下去后,殿内沉重少了几分。

    朱元璋看着灵位上的“杨婉灵”三个字,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朱安也没催。

    马皇后走到朱安身旁,轻声道:“安儿,婉灵的墓,在钟山。你既来了,便去看看吧。”

    朱安转头:“她葬在钟山?”

    朱元璋点头:“咱亲自定的。”

    “婉灵这一生苦,死后总不能再委屈。”

    徐妙云扶着腰,轻声道:“陛下,臣妾也想同去。”

    朱安皱眉:“你有身孕。”

    徐妙云看着他:“婉灵夫人是陛下生母,臣妾该去拜见。”

    林静也跟着道:“臣妾也去。她老人家若知道陛下如今有这么大基业,也该高兴。”

    马皇后温声道:“我也去。”

    朱元璋看向马皇后:“妹子,你身子也……”

    马皇后打断他:“今日谁都别拦我。”

    朱元璋张了张嘴,最后只道:“那便都去。”

    朱安看了徐妙云一眼:“路上慢些。”

    徐妙云点头:“臣妾省得。”

    一行人出了大殿,车驾往钟山深处而去。

    山道两侧有明军守着,无人敢喧哗。

    朱安坐在车中,没有说话。

    林静看着他,故意压低声音:“陛下,您若心里难受,臣妾可以借肩膀。”

    朱安瞥她一眼:“你是想让朕靠,还是想回去跟人炫耀?”

    林静轻咳一声:“都有一点。”

    徐妙云被她逗得弯了弯唇:“林姐姐。”

    朱安也笑了一下。

    那点压在胸口的沉闷,被这一句冲散了些。

    车驾停在一处墓前。

    墓地修得很规整,四周有石阶,有护栏,碑前供台也干净。

    虽不张扬,却处处能看出用心。

    朱安下车后,第一眼就看向墓碑。

    杨婉灵之墓。

    旁边另有小字,写着入朱氏族谱的名分。

    朱安站了许久。

    朱元璋走到他身侧:“她已入族谱。”

    朱安点头:“这地方不错。”

    朱元璋心里一松。

    朱安又道:“若她没葬在钟山,没入族谱,今日本王真会跟你翻脸。”

    朱元璋嘴角抽了一下:“咱知道。”

    林静在旁边小声嘀咕:“幸亏葬得好。”

    马皇后听见了,却只当没听见。

    徐妙云扶着侍女,朝墓碑郑重行礼:“儿媳徐妙云,拜见母亲。”

    林静也收起玩笑,跟着行礼:“儿媳林静,拜见母亲。”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若当年他能把杨婉灵和朱安接回身边,今日许多事也许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重来。

    朱安没有急着上香。

    他看见墓前石缝里冒出不少杂草,便直接挽起袖子,蹲下去拔。

    朱元璋一愣:“安儿,朕让人来清理。”

    朱安头也没抬:“不用。”

    朱元璋道:“以后咱派人定期来。”

    朱安手指扣住草根,连泥一起拔出:“不必。儿臣以后自己来。”

    朱元璋皱眉:“你在大乾事务繁多,哪能常来?”

    朱安把杂草丢到一旁,语气平静:“事务再多,也不差给母亲拔草这点时间。”

    朱元璋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让他做吧。”

    朱安一株一株拔得很认真。

    他没有用隔空取物,也没有让旁人代劳。

    泥沾在手上,袖口也脏了,可他像没看见。

    林静鼻子一酸,低声道:“陛下从来不是讲虚礼的人。”

    徐妙云点头:“亲手做,才算心意。”

    朱剑诚站在后面,也挽起袖子要上前。

    朱安看他一眼:“你站着。”

    朱剑诚一怔:“父皇?”

    朱安道:“今日父皇自己给母亲拔。”

    朱剑诚只好停下。

    朱元璋站了片刻,忽然也弯下腰。

    身旁太监吓了一跳:“陛下,这种事让奴婢来……”

    朱元璋一脚把他踢开:“滚一边去。”

    太监立刻跪下,不敢再说。

    朱元璋蹲到朱安身旁,伸手去拔草。

    他多年没做过这种事,动作有些生,第一下没拔干净,只扯断了草叶。

    朱安看了一眼:“要连根拔。”

    朱元璋脸一黑:“咱知道。”

    林静差点笑出声。

    马皇后也忍不住摇头:“你知道还拔断?”

    朱元璋瞪了她一眼,又重新扣住草根,这回总算把根带出来。

    朱安没说什么,继续拔。

    父子二人并排蹲在墓前,一个是大明皇帝,一个是大乾皇帝,此刻手上都沾了泥。

    周围明军和太监全看傻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朱元璋做这种事?

    更没见过有人敢指点朱元璋怎么拔草。

    可偏偏朱元璋没发火。

    还真照着朱安的话做了。

    一名老太监低着头,心里直打鼓。

    今日这场面,若传出去,朝堂那些大臣怕是要惊掉下巴。

    没多久,墓前杂草被清理干净。

    朱安洗了手,亲自摆上祭品,又给墓碑前倒了一杯酒。

    朱元璋也倒了一杯。

    朱安把酒洒在墓前:“娘,儿子来晚了。”

    这句话很轻,却让徐妙云眼眶发红。

    林静别过脸,没说话。

    朱元璋端着酒,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婉灵,咱也来晚了。”

    马皇后看着墓碑,轻叹:“她若能看见安儿如今这般,心里定是欢喜的。”

    朱安坐在墓前石阶上,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也坐了下来。

    朱安道:“你年纪不小了,少喝。”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喝酒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朱安淡淡道:“那也不耽误你老。”

    朱元璋脸皮一僵。

    林静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

    马皇后也笑骂:“你们父子俩,非要在婉灵墓前斗嘴?”

    朱元璋端起酒喝了一口,声音低了些:“婉灵以前也常这么说咱。”

    “她说咱脾气硬,嘴也硬,明明想对人好,偏要说得像施恩。”

    朱安道:“她说得对。”

    朱元璋点头:“是对。”

    朱安喝了一口酒:“她也常说我,遇事别把话说绝,给人留一步,也是给自己留一步。”

    朱元璋转头看他:“你听了?”

    朱安面不改色:“多数没听。”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这点随咱。”

    朱安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