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棠紧张地后退一步。
男人耐心耗尽,目光扫过她纤细单薄的身段,手指已去拿起木架上的刑具,那是专为女犯设的荆笞。
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
牢房四壁霉滑,来人一双玄色云纹乌靴,靠近她的牙白色云锦衣摆,无形的暧昧。
他的手握着有婴儿拳头大小般的荆笞,将她逼入墙角,几乎要跟她贴在一起。
裴知珩手中的荆笞顺着她细长的脖颈,沿着她的轮廓,不轻不重绕了一个圈,又一路向下,轻轻贴合在她的蛮腰上,“夫人这般娇弱皮肉,怕是熬不住狱中的刑具。”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在细细地颤。
沉甸甸的水滴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牢狱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宛若地府冤魂哀嚎,隔壁有人在受刑,断了一只手,血腥味让她胃部翻涌,几欲作呕。
裴知珩薄唇贴着她的耳垂在说话,“知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吗?每个进地牢的犯人,需得脱去所有衣物,不着寸缕,受堂官审讯。”
谢如棠眼眶一酸,咬住唇,忍着泪,但还是按捺不住,顺着粉腮面颊滚滚落下,沾湿。
她此刻才彻彻底底明白,外界传言无半句虚言。
人前清冷端方的大理寺卿裴知珩,一旦坐于审案公案之前,便全然换了副心肠,判若两人,冷酷无情,与索命恶鬼别无二致。
谢如棠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吴家实在欺人太甚…我兄长谢淮绝非那般争风吃醋、惹出是非之人。邻里街坊谁不清楚他的品性?他与嫂嫂素来相敬相爱,疼惜孩儿更是无微不至。”
“我连那吴少夫人是何方人物都一无所知,兄长又怎会与她生出纠葛!”
“大人,这定是冤案!”
本来只是用这荆笞吓唬他的。
可当一滴灼热晶莹的泪滴落在他手背上。
裴知珩向来无波无澜的心,竟刺痛了一下。
谢如棠就在他身前啜泣,裴知珩垂着眼睑,没想到妇人这般不堪惊吓。
也是,她以前在沈府被夫君保护得好,十指不沾阳春水,日日便是在婚房里等待外出的夫君归家,一年到头都没出过府,露过几次面,何况是入了这能把人骨头啃得都不剩的大理寺了。
忽然想到几日前,在京郊那间陈设简朴的屋里,谢如棠晨起为他更衣。
妇人掌心托着叠好的官袍,踮起脚将衣领拢过他的肩头。
她替他系好玉带时,指尖绕过他的腰身,裴知珩闻到了从绣着兰花的衣襟里透出来的幽香。
只是不知为何,她与沈渊成婚一年,感情恩爱,可却没有怀中过子嗣。
裴知珩摩挲了下玉扳指。
牢房里与她不过半尺距离,妇人的发香也萦绕在他鼻间,淡雅的,缱绻的。
若是在夜里她为他宽衣解带,不知会是何等情形,夜深人静谢如棠在沈府服侍他过夜……
交叠,相融。
只要他想,便是在沈府占有她,可无人敢质疑他这位二爷。
如今沈府子弟皆碌碌无奇,需得仰仗着他这位二爷,才得以在京城里生存下去。
他位居二品,清静寡欲,二十年来不近女色。
虽说是个寡妇,但她有过夫君,技术定然娴熟、包容,反倒不会使什么小性子。
因是寡妇,他每日宿在她房中,无人知晓,也不必负责。
他将来定是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谢如棠找他借种,假装是沈渊的遗腹子,他反倒松快些,亦不必负责,他便是她屋中的恩客。
每月只需过来与她温存几次,累了便歇在她和沈渊的床榻上。
裴知珩喉咙不自觉滚动两下,默自上前一步,那股发香更清晰幽深了。
很奇怪,他居然对她起了几分怜惜,想帮她一把。
裴知珩伸手,抚摸过她鬓边的玉簪花,目光落在她粉白的耳垂,语气是例行公事的冷淡,“沈夫人私自贿赂衙门官吏,已涉律例之禁,你可知会是什么后果?刑罚之上,妇人最为弱势,你的兄长还在狱中……”
谢如棠僵住身子。
她抬头,便望进了他那双深邃幽深的眸,含着赤裸裸的占有欲和觊觎,最深处还有点别的危险东西,男人对女人毫不遮掩的情欲。
满京皆以为他是翩翩君子,霁月光风的大理寺卿,谁会想到他会觊觎人妇。
他低头,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仿佛便要亲她,只要再靠近一些,他便能尝到她香甜软滑的唇。
谢如棠轻咬唇瓣。
就在裴知珩俯身,薄唇要落在她唇上时——
廊道尽头,忽然响起文吏轻而仓促的脚步声,那人立在牢门外,低声禀道,“裴大人,是太子妃的信。”
尹琴容,是裴知珩心里的那个人。
文吏抬眼一望,恰好撞见牢狱之内这番缱绻暧昧的光景,吓得赶紧埋头。
一听说尹琴容又出事了,谢如棠清楚看见裴知珩眉头微皱,眼中的情欲抽得干干净净,他顿时松开了她。
“看好沈夫人。”他淡淡丢下一句吩咐,旋即转身迈步走出牢狱。
谢如棠得救般的瘫软在了地上。
大理寺的角门隐在长街尽头,一辆精致马车已停在门口,通身华服的太子妃缓缓被侍女扶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