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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领奖前,我先学会了演穷

    第5章领奖前,我先学会了演穷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裤兜里是赵宏涛刚签的请假条。

    衬衫内侧口袋里,是用保鲜膜包了三层的彩票。

    手机里,刘老板刚刚提醒过我:彩票站门口有人在打听昨晚那个中奖的人。

    这三样东西加起来,比早高峰电梯还挤。

    电梯从十六楼往下落。

    十五楼。

    十二楼。

    九楼。

    每停一层,我都往角落里缩一点,右手按在胸口,像那里有块刚缝好的伤口。

    八楼上来两个穿西装的人,手里拿着文件夹,聊什么现金流、回报率、风控模型。

    其中一个随意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工作群还在跳消息。

    赵宏涛:【周平安,下午回来先把复盘报告补上,不要因为私事影响工作节奏。】

    我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输入框上。

    回“收到”,显得我很空。

    不回,下午肯定挨骂。

    我想了两秒,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

    先让赵宏涛和复盘报告在互联网里自己待会儿。

    电梯到一楼。

    门一开,我刚迈出去,迎面撞上写字楼保安大叔。

    他平时坐在门口刷短视频,我每天从旁边过,他最多抬一下眼皮。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见我,竟然开口了。

    “请假啊?”

    我脚步一顿。

    “啊?”

    保安大叔指了指我手里露出的纸角:“拿着这个,不是请假条?”

    我低头一看。

    请假条被我攥得皱巴巴,赵宏涛的签名露在外面。

    我赶紧把它折好塞进裤兜。

    “家里有点事。”

    “哦。”保安大叔点点头,“那路上慢点。”

    就这么一句普通话,我后背差点又冒汗。

    一个人心里藏着事,看门卫都像刑警。

    我走出写字楼。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白得刺眼。路口车流挤成一团,外卖骑手贴着路牙子擦过去,喇叭声一声接一声。

    我打开打车软件。

    目的地:临江市体育彩票管理中心。

    预估费用:四十六块二。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四十六块二。

    够我以前吃两天早饭。

    够买二十三杯豆浆。

    够公司楼下便利店四份九块九套餐,还能剩六毛。

    我爸昨晚的声音在耳边冒出来:该花的要花。

    我咬咬牙,点了叫车。

    系统提示:预计等待五分钟。

    五分钟不长。

    可我站在写字楼门口,觉得自己像被摆在展柜里。每个经过的人都像多看了我一眼。

    一个快递小哥从旁边经过,走出几步又回头。

    我心口一紧。

    他指了指我脚下:“哥,你鞋带开了。”

    我低头。

    真开了。

    “谢谢。”

    我蹲下系鞋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

    不是从容。

    是胸口那张彩票被压得硌。

    系完鞋带,我刚站起来,司机电话打进来。

    “尾号3487是吧?我到路口了,你在哪?”

    我抬头,看见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不远处,车窗摇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司机探头看我。

    “这儿。”

    我快步过去,拉开后座门。

    后座上放着一包抽纸,椅背挂着一个小黄鸭挂件,脚垫上有半枚不知道谁掉的硬币。

    都很正常。

    正常得显得我很不正常。

    我坐进去,把背包抱在腿上,扣好安全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导航。

    “去体彩中心?”

    “嗯。”

    “买彩票啊?”

    我手指一紧。

    “办点事。”

    “哦。”司机随口说,“今天那边估计热闹。早上我听广播说,咱临江出了个大乐透一等奖,好几千万,就临江南路那边。”

    我背贴住座椅。

    “是吗?”

    “你不知道?”司机来了兴致,“昨晚出的。你说这人命多好,十块钱变几千万。我要是中了,今天这车都不开了。”

    我看了看他握方向盘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裤兜里的请假条。

    “也不一定。”我说,“可能还得先请假。”

    司机乐了。

    “兄弟,你这个想法挺打工人。”

    我没再接。

    车子开上主路,导航女声开始播报。

    前方三百米右转。

    我坐在后排,右手压着背包,左手按在胸口。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两次,第三次忍不住问:“你不舒服?”

    “没有。”

    “你一直捂胸口。”

    “有点堵。”

    “年轻人别老熬夜。”司机叹气,“钱是挣不完的。”

    我低低应了一声。

    “嗯。”

    钱确实挣不完。

    彩票也确实容易丢。

    车窗外,临江的街景一段段往后退。

    早餐摊、修车铺、水果店、药房、银行、写字楼。

    以前经过银行,我只会想到ATM和信用卡还款。

    今天看到“个人理财”四个字,眼睛不由自主停了一下。

    下一秒,我又把目光挪开。

    别乱想。

    钱还没到账。

    人也还没学会当有钱人。

    车到体彩中心附近时,司机靠边停车。

    “到了。”

    我打开付款页面。

    四十六块二。

    确认支付。

    手机弹出扣款提醒。

    我看着那条提醒,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这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下车后,体彩中心的大楼就在街对面。

    没有我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红毯和大灯。

    就是一栋普通办公楼。

    门口挂着牌子,玻璃门擦得挺亮,门卫室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大爷,桌上放着茶杯和一份摊开的报纸。

    我站在马路这边,伸手摸了一下内侧口袋。

    彩票还在。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来消息。

    【到哪了?】

    我回:【到了门口。】

    她秒回:【别跟陌生人说话。】

    【知道。】

    【票还在吗?】

    【在。】

    【身份证?】

    【在。】

    【银行卡?】

    【在。】

    过了两秒,她又发来一条。

    【脑子?】

    我盯着屏幕。

    【尽量在。】

    这次她没有秒回。

    估计正在考虑是骂我,还是先放我一马。

    绿灯亮起。

    我跟着人群过马路。

    走到一半,一个外卖骑手从斜后方擦过去,车把差点碰到我胳膊。

    我立刻按住胸口。

    骑手回头喊:“不好意思啊!”

    “没事。”

    人没事。

    票也没事。

    我推门进了体彩中心。

    大厅里开着空调,凉气扑面而来。墙上贴着公益彩票宣传海报,角落摆着几盆绿植。窗口前有两个人排队,一个大爷拿着几张刮刮乐,一个阿姨攥着一沓彩票问小奖怎么兑。

    前台后面的女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表格。

    我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压低。

    “你好,我兑奖。”

    女工作人员抬头,语气很正常:“小额兑奖在右侧窗口,大额兑奖需要先做登记。您方便出示一下中奖彩票吗?”

    她说得平平稳稳。

    我却感觉这句话像喇叭。

    我左右看了一眼。

    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研究刮刮乐,阿姨在翻包,没人注意我。

    我把手伸进衬衫内侧口袋,摸到那团保鲜膜时,动作停住。

    女工作人员的目光跟着落过来。

    我忽然有种当众掏心的感觉。

    彩票被我拿出来。

    外面包着三层保鲜膜,边角还被我昨晚压得很平。

    女工作人员接过去时,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她看了看保鲜膜,又看了看我。

    “您……保护得挺仔细。”

    我干笑一声。

    “怕受潮。”

    她抿了一下嘴,忍住笑,把彩票先放进一个透明文件夹里,没有当众展开,只低声说:“先生,麻烦您带上身份证,跟我到里面核验。”

    这句话一出,我心里那根弦更紧了。

    她没有大声喊。

    没有惊讶。

    但她把我往里面带。

    这就说明,事情是真的。

    大厅尽头有一扇磨砂玻璃门。

    门上写着:大额兑奖接待室。

    我跟在她身后,走得很慢。

    不是为了气质。

    是怕走快了胸口发慌。

    接待室不大。

    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台电脑,一台扫描设备。墙上挂着兑奖流程和禁止拍照提示。角落有饮水机,旁边放着一摞一次性纸杯。

    女工作人员请我坐下,又叫来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工作人员。

    男工作人员姓陈,戴眼镜,说话不快。

    “周先生,您先别紧张。我们先做票面核验、系统核验和身份登记。核验通过后,会再跟您说明奖金、税款和发放流程。”

    我双手放在膝盖上。

    “好。”

    陈老师看了我一眼,把一次性纸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可以喝点水。”

    我看向饮水机。

    第一反应是:免费的吗?

    第二反应是:这里应该免费。

    第三反应是:喝了想上厕所,票怎么办?

    “不用,我不渴。”

    话刚说完,嗓子干得差点咳出来。

    陈老师没有拆穿我。

    女工作人员拿来剪刀,准备剪开保鲜膜。

    剪刀“咔嚓”一声。

    我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轻点。”

    话出口,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女工作人员动作停了停,很耐心地说:“您放心,我们会保护票面完整。”

    她沿着保鲜膜边缘慢慢剪开。

    一层。

    两层。

    三层。

    那张薄薄的彩票终于露出来。

    票面没有湿,没有破,号码还清楚。

    我盯着它,竟然有点像看刚从手术室出来的病人。

    陈老师戴上手套,把彩票放到扫描设备下。

    电脑屏幕亮着,角度刚好避开我。

    我看不清内容,只能看见他鼠标点了几下,眉头没有皱。

    这已经算好消息。

    女工作人员开始核对身份证。

    “姓名,周平安?”

    “是。”

    “身份证地址,临江市城南区?”

    “对。”

    “联系电话尾号是这个?”

    “对。”

    “银行卡带了吗?”

    我赶紧从背包夹层里拿出银行卡。

    那张卡用了很多年,卡面边角磨得发白。

    以前工资一到账,房租、花呗、信用卡、生活费一划,余额就像洗碗池里的水,一眨眼就漏干净。

    今天,这张小破卡被摆在大额兑奖接待室的桌上。

    我忽然对它有点担心。

    它见过最大的阵仗,是年终奖三万二。

    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刺激。

    工作人员登记完,把几张表格推到我面前。

    “周先生,您先看一下这些内容。这里是个人信息登记,这里是兑奖声明,这里是税款说明。”

    我拿起笔。

    第一笔就歪了。

    周字写得像刚下公交。

    我停下来,换了口气,重新签。

    签第二份的时候,手机震了。

    我低头一看。

    赵宏涛。

    我没接。

    签第三份的时候,手机又震。

    还是赵宏涛。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工作群又弹出消息。

    【周平安,复盘报告下午两点前发我。】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

    陈老师注意到手机一直亮,问:“周先生,如果您有急事,可以先处理。”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急事?

    以前工作群里这种消息,就是天大的急事。

    现在我坐在兑奖中心里,面前摆着彩票、身份证、银行卡和税款说明。

    我摇摇头。

    “不急。”

    这两个字说出来,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原来有些消息,真的可以晚点回。

    女工作人员又问:“关于宣传采访和个人信息公开,您这边有意愿吗?都可以自愿选择。”

    我脑子里立刻响起我妈昨晚的话。

    别上电视。

    别乱捐。

    先看牙。

    “暂时不接受采访。”我说,“也不公开个人信息。”

    “可以。”

    “捐赠的话……”我顿了顿,“我想回头再考虑。”

    陈老师点头:“完全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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