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结婚报告的事情,异常顺利。
支书早就听说了那天的事,一听她还真找到了赘婿,还是陈景河这样有文化的大教授,当即就给他们把报告批了,顺带赶着把结婚证也领了下来。
奖状似的结婚证塞到她手里的时候,苏蔚蓝仍觉得不真实。
陈阿花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拉着她往陈景河身边一推。
“哎呦呦,你们小两口站一块,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这要是生个娃娃,不管男孩女孩,漂亮的不得了啊。”
“我这媒做的,二位可还满意?”
苏蔚蓝赶紧将媒人钱塞了过去。
“婶子辛苦。”
陈阿花数了一下,比说好的还多给了两块,更加眉开眼笑,一路甩着小帕子说着吉祥话将二人往家送。
只听得苏蔚蓝耳根子都有些发烫,她看了眼身旁的陈景河。
这男人依旧木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到了家门口,陈阿花神秘兮兮的拉着苏蔚蓝的手往边上走了两步。
“蔚蓝啊,有些事,婶子得提醒你。”
“这陈景河下放前可不只是大教授,还是资本家的大少爷,心气儿高着呢。他现在也就是遭了难,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才会应下这婚事。”
“要是到了床上,他耍心眼子不从,你可别心软,以你的力气,压他还不是玩儿似的,等怀了孩子,他这心也就定下来了。”
苏蔚蓝顿觉尴尬,赶紧敷衍应下将人送走。
稍稍平复心情后,她一转身却正好撞上陈景河黑沉沉的眸子,吓得她心里咯噔一下。
清风拂过,吹起两个人的衣角。
她看着站在院门口清瘦挺拔的男人,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叹了口气,目光中复杂涟漪的情绪消散无踪,变得冷冽平静。
“陈景河,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跟我过日子?”
“确定!”
男人回答的干脆。
要是她再纠结,倒显得是她心思多了。
苏蔚蓝嗯了一声,带着他推门走了进去。
“既然是搭伙过日子,那有些规矩咱提前说好。”
“我是个寡妇,这一点你要是嫌弃可以反悔离开,但如果接受了,以后就不能翻旧账找事。”
“好!”陈景河跟在她身后,声音听不出起伏。
苏蔚蓝给他简单介绍了下家里的房子,便带着他进了堂屋,点了香插在香炉中,随后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爸妈,他叫陈景河,以后,我们会好好过日子,你们放心。”
她话音刚落,身侧便有人也跪了下来。
陈景河没说话,只是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也叫了爸妈。
那是村里女婿见岳父岳母的规矩。
苏蔚蓝心中有些动容。
他倒是很听话很懂礼数。
虽然前世她自问亏欠了这人,可这辈子,一切重新开始了,陈景河并没有因为捉奸的事情进监狱,她会补偿,但不会为了补偿而搭上自己的人生。
“家里没吃的了,我进山一趟,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去陈家拿的就去拿,没有就在家休息。”
她说完站起身,没再理会陈景河,将黑漆漆的长弓利索的往身上一挂,又将砍刀别在了腰间,背着斜背的竹篓大步离开。
这个季节,觅食的野兔都是一阵一阵的。
早上她逮了几只,又特意下了套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有收获。
果然,六处套子,只有一处落了空。
其他五处各挂着一只挣扎脱力的肥兔子。
她又在附近挖了些笋,将兔子提到河边剥皮挖内脏,收拾利索以后才回家。
一进院门,她就闻到了包谷米的香味。
烟囱里飘着烟,厨房门口堆着的木柴被叠放的整整齐齐。
院子扫了,水缸的水是满的,连她丢在木盆里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都干干净净的挂在绳子上。
而陈景河,正坐在木扎凳子上看一本农机维修的书。
挽起的袖子,手臂修长,夕阳的光照在他身上,如蒙了一层圣洁的金光。
这幅皮囊,还真是极好看。
勤快又讲究,好像一起生活,也还不赖。
听见脚步声,男人合上书起身迎了上来。
“你回来了。”
淡淡的肥皂味袭来,苏蔚蓝瞬间回神,忙嗯了一声,错开他伸过来的手。
“脏,我来就行。”
说着将弓卸了,提着东西进了厨房。
她先将用草绳系着的兔子皮挂在阴凉处风干,又对了盐水,将扒好的竹笋丢进去泡着去涩。
这才从竹篓里提出三只兔子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断头分割。
明明手腕纤细白皙,可每一刀落下,却又精准有力。
陈景河站在门口,看着她腰身发力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一张特别饱满漂亮的弓,张力十足,爆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不脆弱,不畏惧,势不可挡。
竟……出奇的好看。
他唇角微不可查的弯起,大步走了进来。
“我帮你。”
他伸手去拿水盆里的竹笋,想着用刀划开浸泡的会更充分。
恰好这时苏蔚蓝也切好了兔子,想将竹笋处理一下。
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伸进了水盆之中。
陈景河只觉掌心握住了一团柔软。
那只小手,明明很有力,却意外的软。
软的仿佛心都跟着痒了起来。
他竟一时有些不想放开。
苏蔚蓝错愕转头,鼻尖不经意的蹭在了陈景河的下巴上。
而他,正好低头。
锅灶里木柴烧的噼里啪啦的响,空气仿佛都被烧的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苏蔚蓝才猛地回神,低咳一声,迅速将手抽回,尴尬的转身去了灶前。
“你出去等着吧,一会就好。”
似乎怕他再多说话,她又快速加了一句。
“你别想偷我做饭的秘方!”
陈景河瞳孔骤缩,片刻后闪过一抹笑意,乖乖的哦了一声走出厨房。
苏蔚蓝迅速收拾好情绪,开始炒菜。
野猪板油下锅,将葱姜蒜炸的喷香,加上她自制的红油豆瓣酱,混在一起翻炒,很快豆瓣的浓郁裹着辣椒的醇香很快飘出厨房。
站在外面收拾桌椅的陈景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半个小时后,苏蔚蓝端着一盘麻辣兔头和一盘竹笋烩兔肉走了出来。
“你第一天来,我也没提前准备东西招待,你先凑合吃。”
没下放之前,陈景河吃过京城最贵的馆子。
如果论卖相,眼前的根本没法比。
可这味道,却让人食指大动。
“那我不客气了。”
他夹了一块兔肉放在嘴里,又嫩又辣。
没有野兔的腥臊味,全是竹笋的清香。
“非常好吃。”
他竖起大拇指,眉眼都是亮的。
看他吃的开心,苏蔚蓝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成家后的第一顿坊,意外的温馨和谐。
吃饱后,陈景河主动承担起洗碗的家务。
苏蔚蓝更加满意,将炉灶边提前留出来的兔头和兔肉,分成两份,一份放起来,一份用棉纱布包好提在手上。
“我去趟支书家,你收拾完歇着吧。”
陈景河忍不住问了声,“有事?”
“嗯,有事。”苏蔚蓝没多解释便出了门。
这一世,她要不但要养好陈家人,还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