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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想拉她的小手手

    十一月十五日。摸底考试日。

    考试安排在下午一点到五点——语数外理化五科连考,中间休息十分钟。

    沈棠看了一眼时间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

    五科卷子,每科满分一百,正常做完大约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但如果不用检查——她估计三点半之前能全部交卷。

    三点半交卷,骑车去医院,正好赶上四点的坐诊。

    今天是王秀莲的复诊日,不能缺席。

    早上穆清寒得知她下午要考试,皱了皱眉,说要让陈军医那边调整坐诊时间。沈棠摆了摆手:"不用,来得及。"

    穆清寒看了她一眼,“好好考试,真来不及就别过来,我给老陈说。”

    ……

    下午一点,考试正式开始。

    监考老师发完卷子,教室里就只剩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窸窣声。

    沈棠拿到第一科语文卷子,扫了一遍题目。基础字词、文言文阅读、现代文赏析、作文。

    二十分钟后,语文写完。

    她举手:"老师,可以提前交这一科吗?"

    监考老师抬头,看了一眼钟——才过了二十分钟。他犹豫了一下:"按规定,每科开考三十分钟后才能交卷。"

    "好。"沈棠收回手,把卷子翻了个面朝下扣在桌上,然后从书包里抽出数学卷子的草稿纸,开始在脑子里预演下一科要用到的公式。

    三十分钟一到,她第一个站起来交了卷。

    然后是数学。

    四十分钟。提前交卷。

    英语。二十五分钟。

    物理。三十五分钟。

    化学。三十分钟。

    三点二十分,沈棠从座位上站起来,交了最后一科化学的卷子。

    监考老师看着她,眼神复杂——五科考试,别人还在奋笔疾书第三科,她已经全部做完走人了。

    "同学,确定不检查了?"

    "确定。谢谢老师。"

    沈棠背上书包,从后门无声地离开了教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所有教室的门都关着,隐约传出笔尖摩擦的声音。她踩着布鞋走在水磨石地面上,脚步又轻又快。

    隔壁一班的教室,门上的窗户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马德才坐在监考位上,百无聊赖地翻一本旧杂志。余光里忽然捕捉到走廊上有人经过——他抬头一看,正好看到沈棠背着书包往楼梯方向走。

    三点二十。

    她已经做完了?

    马德才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肯定是都不会。他在心里笃定地想。基础差就是基础差,入学考试蒙对了又怎样?真正的全科考试可不是一两道附加题能撑起来的。

    这么早交卷,八成是做不出来干坐着难受,索性交了走人。

    退一步说,就算她都会,能做完——但提前这么多交卷,连检查都不检查?

    骄兵必败。越是聪明的学生越容易犯粗心的错误,不检查就交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心态浮躁。这样的学生成不了器。

    马德才放下杂志,嗤笑一声

    就算她这次勉强考的好点,那也无所谓。毕竟一个人分数再高,也撑不起全班的平均分。

    ……

    三点四十,沈棠走进军区医院门诊楼。

    她今天坐诊的内容不多——两个腰椎损伤的伤员做推拿,一个失眠的军官做针灸,最后是王秀莲的定期复诊。

    伤员和军官的治疗进展顺利,四十分钟就搞定了。

    四点半,王秀莲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红底碎花棉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三个多月的身孕,已经能看出一点形状了。整个人红光满面,跟半年前那个面色蜡黄、手脚冰凉的女人判若两人。

    "棠棠!"王秀莲一进门就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是不是考试了?考得咋样?"

    "还行。"沈棠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嫂子先别急着聊天,手伸出来让我把个脉。"

    王秀莲乖乖伸出手腕。

    沈棠三指搭上去,闭眼凝神。

    脉象沉稳,滑而有力。

    她心里有了数,又仔细按了按王秀莲的腹部,询问了近期的饮食、睡眠和身体反应。

    "嫂子,你这个宫寒基本算调好了。"沈棠收回手,笑了笑,"脉象很稳,胎也坐得牢。接下来就是正常养胎,注意保暖,别提重物。"

    王秀莲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攥着沈棠的手,声音带了哭腔:"棠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跟大海结婚八年了……八年……"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地握着沈棠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沈棠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嫂子,别哭。这不是孩子来了吗?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五点半,穆清寒的吉普准时停在医院门口。

    沈棠收拾好东西出来,小李已经打开了后车门。穆清寒坐在副驾驶上,今天多带了一件军大衣——是给她的。

    "穿上,风凉。"他头也不回地说。

    沈棠把军大衣披在肩上,整个人陷进那件远比她身量宽大的衣服里,带着皂角和消毒水的气息。

    车子发动了。

    "今天坐诊怎么样?"穆清寒问。

    "挺顺利的。"沈棠靠在后座上,声音轻快,"对了,王嫂子的宫寒基本好了。脉象很稳,胎也坐得牢。陈医生说让她下个月再做一次全面检查,但按目前的情况看,没什么问题。"

    穆清寒"嗯"了一声。

    结婚八年,终于有了孩子。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

    想到那天晚上——沈棠叫他"清寒哥",他身体里那个被宣判死刑的部位忽然复苏的感觉。

    强烈的,活过来了的感觉。

    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陈军医。也包括她。

    没告诉她是因为不好意思,没告诉老陈是因为他还不确定那是偶然还是真正的恢复。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确认。但如果——如果真的恢复了——

    他要怎么和她说?而且两人现在还是户口上的表兄妹。

    "清寒哥?"

    就在他沉思时,沈棠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的腿最近恢复得怎么样?上周陈军医说你已经能扶着扶手走二十步了——"

    "三十步。"穆清寒纠正。

    "那很好啊!"沈棠声调提高了几度,非常高兴,"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两三个月你就能脱离轮椅了。到时候——"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穆清寒从来没有从别人那里听到过的笃定和温暖:

    "到时候你一定能站起来的,清寒哥。"

    穆清寒坐在前排,没有回头。

    但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了起来。

    慢慢地、慢慢地,往身侧后方的方向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