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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当我的面挖墙脚,当我是死了?

    京城。

    农科院。

    全国最好的实验室。

    说不心动是假的。

    上辈子她拼了命才走进那扇门,本科、硕士、博士,一级一级地考,一关一关地闯,等她终于站在国家级实验室里的时候,已经三十岁了。

    而现在——这个身体才十八岁。

    如果这么早就能跟着导师去京城……

    她脑子里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规划:盐碱地微生物课题可以在农科院的恒温培养室里做对照组、水质分析可以用气相色谱仪精确到ppb级、菌种库里一定有她需要的耐盐碱菌株——

    但另一个念头随之而来冒了出来。

    穆清寒的腿还没好,她不能走。

    她愣了一下。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人家刚把镯子给了自己,他的腿还在恢复期,自己要是拍拍屁股走了,那算什么?忘恩负义吗?

    她缓了一下神,告诉自己,不是舍不得穆清寒。

    而是做人要有良心。

    "先不急。"她说,语气很随意,"等你的实验做出来再说。"

    "你别敷衍我,这是多好的机会!"陆衍之不满,"我说认真的,你留这里屈才了!"

    "去哪?"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

    穆清寒拄着拐站在廊柱旁边。

    不知道站了多久。

    脸色不太好看。

    准确说,黑得能滴下墨来。

    其实在半小时前陆衍之来穆家后院看菜地的时候,穆清寒的态度还不错的,甚至可以说比之前都要友好和善得多。

    自从那天把镯子正式交给沈棠,穆清寒的心情一直很好,非常好。好到小李都觉得不正常——团长怎么最近老哼歌?

    沈棠主动牵他手了。

    虽然只牵了一次。

    虽然之后没主动碰过他的手。

    但那种感觉:五指交握的温度、她没有抽手的默许、从厨房门口到灶台前的那段路——够他回味很久了。

    所以当陆衍之今天又来看菜地的时候,穆清寒破天荒地没有黑脸,甚至还让小李给他倒了杯茶。

    陆衍之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心想还在想穆团长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不知道的是——穆清寒对他态度变好的原因很简单:

    媳妇已经牵手了。

    你对我构不成威胁了。

    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但现在——

    "天高任鸟飞"?

    "去京城"?

    "跟我走"?

    当我的面挖墙脚,当我是死了?

    穆清寒这几天的好脸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陆衍之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穆……穆团长。"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就是跟沈棠商量一下学术上的事——"

    "去京城做实验?"穆清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谁批准的?"

    "还没……还没批准……就是一个想法。"

    "想法。"穆清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目光从陆衍之身上移到沈棠身上。

    沈棠正蹲在菜地边,仰着脸看他,眼睛还一眨一眨。被现场抓包的表情无辜得很,好像和她没一点关系。

    "你也想去?"他问。

    "没啊,我刚说了先不急——"她还感觉挺骄傲的挺了挺胸膛,觉得自己刚刚的回答实在是太机智了,幸亏没立刻答应。

    "我是问你想不想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沈棠看着他的表情——下颌绷着,眉心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分明是在吃醋。

    她忍住笑:"清寒哥,那是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行。"穆清寒又重复了一遍,没再和她争辩什么。

    而是转向陆衍之,语气客客气气的,但客气得让人脊背发凉:"陆老师,你的实验数据很好。你想给谁写信是你的自由,你想回京城也不用给我们报备。”

    他特地在“我们”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似乎在划清界限。我和沈棠是我们。

    而你,是外人。

    “但沈棠去京城的事——不急。"

    他注意到沈棠在看自己,顿了一下,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太过霸道,又加了一句,"她还在上学。学期没结束。"

    陆衍之:"可是……她总是要去上大学,留在这里算什么?"

    "不用你操心,"穆清寒打断他,声音不高,但不容商量,"她上大学,去京城,这些事需要了我回来安排。"

    陆衍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有区别吗?谁安排不都一样,不都是要去京城?

    "……好吧。"瞎子也看出来不对劲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识趣地收起了话题,"那我先回农科站了。信明天寄。"

    他背起帆布包,冲沈棠挤了挤眼,给她一个"你自己搞定,我先撤了。"的眼神,然后脚底下抹油,溜了。

    院子里安静了,只剩下了两个人。

    穆清寒站在廊下,看着陆衍之离开的方向,没说话。

    沈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面前。

    "恼了?"她说。

    穆清寒没看她。

    "没有。"

    "没有你脸为什么这么黑?"

    "天生的。"

    沈棠笑了。

    她伸手——

    碰了碰他的手背。

    跟那天一样。很轻。像是不经意的。

    穆清寒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指动了,缓慢试探着,带着已经熟悉但仍然小心翼翼的谨慎,扣住了她的。

    沈棠没有躲。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堂屋。

    拐杖声和脚步声交替着,在冬日的小院里回响。

    ……

    当天晚上,机械厂家属区。沈家。

    沈瑶坐在自己那间逼仄的小屋里,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地图是她从废品站花两毛钱买的——上面用红色铅笔圈出了几个地名。

    广州。深圳。福建。

    南方。

    她的手指在"广州"上点了点,然后收回来,看向床头柜上的铁皮盒子。

    盒子里装着她这几天从沈母那里哄来的钱:一共一百二十块。加上她自己攒的零花钱和之前赵建辉给她买东西剩下的找零,拢共一百六十三块七毛。

    不算多。但够买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再撑上一两个月。

    "瑶瑶——"

    沈母在外面敲门,声音怯怯的:"吃饭了。"

    "不饿。"沈瑶头也没抬。

    门外沉默了几秒,脚步声远去了。

    沈瑶把地图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她的目光落在铁皮盒子旁边的一面小镜子上,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左脸上赵母扇的巴掌印早就消了,但她总觉得那块皮肤还在隐隐发烫。

    退婚了。

    赵建辉进了监狱。

    调查组走了。

    但赵家的人还在。赵厂长虽然被停职了,但她的名声已经怀了,留在这里也找不到像样的男人了,更别提高枝了。

    她得走,去南方,那边人脑子活,听说已经开始做生意了,自己去找个有钱人不成问题。

    突然,她打了喷嚏,冷得发抖。

    夜里就开始高烧,

    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沈母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端了三次水都被她推开。

    "瑶瑶你喝点水……瑶瑶——"

    "出去。"沈瑶的声音沙哑,"让我静静。"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沈瑶闭上眼睛。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里面。

    忽然,她看到了"自己"。

    另一个自己。

    那个"沈瑶"穿着漂亮的衣服,梳着时髦的发型,站在一片田地中央。

    手腕上戴着那只镯子,温润泛光。

    光芒从镯子里涌出来。

    她挥了挥手,荒芜的土地上长出了绿色的植物。她指了指盐碱地,白花花的盐渍消退了,黑色的沃土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