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三月二十日，曼彻斯特。
两周过去了。
叶凡数着日子过的。
每一天，训练，比赛，回家，和她发消息。
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视频。
今天训练结束得早。
叶凡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俩的聊天记录。
他往上翻。
从第一条“到了吗”，翻到那天晚上的“我想你了”。
翻到她发来的那张睡衣照。
他笑了。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说那句话。
那句话，他想了很久。
从她第一次来曼彻斯特，他就想了。
从他们在公园长椅上坐着晒太阳，他就想了。
从她舔他的冰淇淋那一刻，他就想了。
但他一直没说。
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我想跟你说件事。”
删掉。
重新打。
“你下周来的时候，我有话跟你说。”
删掉。
再重新打。
“娜尔。”
他看着这两个字。
他从来没这么叫过她。
一直都是叫名字，或者不叫。
娜尔。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娜尔。”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她回：“？？？”
她又回：“你叫我什么？”
叶凡看着那三个问号，心跳快了一下。
他打了一行字。
“我想当面跟你说。”
她回：“说什么？”
叶凡说：“来了就知道了。
她发了一个好奇的表情。
然后她说：“好。那我周五来。”
周五。
还有三天。
叶凡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周五下午，曼彻斯特火车站。
叶凡又提前到了。
还是那个出站口，还是那些人。
他站在那里，等著。
她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
还是那件浅色的风衣。
还是那头长头发。
但这次，她手里捧著一束花。
叶凡愣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把花递给他。
“给你的。”
叶凡接过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
“傻站着干嘛？走啊。”
叶凡点头，接过她的行李箱。
两个人往外走。
她问：“这几天训练累吗？”
叶凡说：“还行。”
她问：“比赛赢了？”
叶凡说：“赢了。”
她问：“想我了吗？”
叶凡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笑着。
叶凡说：“想了。”
她笑了。
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叶凡没有直接带她回酒店。
他把车开到了那个公园。
就是第一次约会时，他们坐的那个公园。
三月的曼彻斯特，还是有点冷。
但今天太阳很好。
他们坐在那个长椅上。
就是上次坐的那个。
她看着周围。
“怎么来这儿？”
叶凡没说话。
他手里还抱着那束花。
她看着他。
“叶凡，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叶凡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
他看着那双眼睛，说：“娜尔。”
她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这么叫过她。
他说：“做我女朋友。”
她愣住了。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谁都没动。
风轻轻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
她看着他。
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惊讶，开心，还有一点点叶凡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问：“为什么？”
叶凡想了想。
他说：“因为我想你。”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总是看手机。因为你来看我比赛的时候，我踢得特别好。因为你吃冰淇淋的样子，我老想起来。”
他顿了顿。
“因为你舔我冰淇淋的时候，我心跳特别快。”
她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的不一样。
眼睛弯成月牙，但眼角有点红。
她说：“叶凡，你知道我多大吗？”
叶凡说：“二十二。”
她问：“你知道你多大吗？”
叶凡说：“十九。”
她问：“你不觉得我老？”
叶凡摇头。
她问：“你不觉得我是演员，事情多？”
叶凡摇头。
她问：“你不觉得我们认识时间太短？”
叶凡还是摇头。
她就看着他。
一直看着。
然后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叶凡。”
叶凡看着她。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曼彻斯特吗？”
叶凡摇头。
她说：“因为你。”
她顿了顿。
“因为你从曼彻斯特跑去伦敦找我。因为你帮我处理那些破事。因为你看我的眼神。”
她笑了。
“因为我舔你冰淇淋的时候，你愣住的样子。”
叶凡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她说：“好。”
叶凡愣了一下。
“好？”
她点头。
“好。我做你女朋友。”
叶凡看着她，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她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对着笑。
笑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说：“花。”
叶凡低头看手里的花。
他说：“这花是你给我的。”
她笑了。
“那是给你的见面礼。”
叶凡说：“那我现在送给你。”
他把花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闻了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叶凡，你以后每年都要送花给我。”
叶凡点头。
“好。”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
还是那家早餐店，但现在是晚饭。
老板看见他们，笑了。
“又来了？”
叶凡点头。
老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束花。
“在一起了？”
叶凡点头。
老板笑了。
“恭喜恭喜。这顿饭我请。”
叶凡说：“不用。”
老板说：“必须请。”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看着窗外的街道。
曼彻斯特的夜晚，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
她说：“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城市谈恋爱。”
叶凡问：“想过在哪儿？”
她想了想。
“巴黎？纽约？反正不是曼彻斯特。”
叶凡问：“那现在呢？”
她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觉得，曼彻斯特挺好。”
吃完饭，他送她回酒店。
站在酒店门口，她看着他。
“叶凡。”
叶凡看着她。
她说：“以后我就是你女朋友了。”
叶凡点头。
她说：“你得对我好。”
叶凡说：“好。”
她说：“我生气的时候，你要哄我。”
叶凡说：“好。”
她说：“我忙的时候，你要等我。”
叶凡说：“好。”
她看着他。
“你怎么只会说好？”
叶凡想了想。
然后他说：“因为我不知道别的。”
她笑了。
然后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不是脸颊。
是嘴唇。
轻轻的一下。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晚安，男朋友。”
叶凡愣在那里。
她转身，走进酒店。
叶凡站在那里，摸著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开车回家。
一路上都在笑。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你做我男朋友。”
“你以后每年都要送花给我。”
“晚安，男朋友。”
他笑着。
笑得像个傻子。
但他不在乎。
他有女朋友了。
她叫娜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