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六月二日，马德里。
叶凡醒来时，阳光已经穿过窗帘缝隙，在床尾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迪丽娜尔的消息：“醒了没？”
他指尖轻敲，回了一个字：“刚醒。”
几乎是秒回，她发来一个软乎乎的笑脸，紧跟着一段语音。
他点开，她略带沙哑的声音顺着听筒淌出来：“叶凡，三冠王，恭喜你。我好想去马德里，可是走不开新剧宣传刚启动，每天跑三个城市，累死了。”
那点沙哑像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他一听就知道，她又累到没好好休息。
他先回了一句：“那你注意休息。”可发出去又觉得太轻，又补了一条：“我等你。”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强忍委屈的哭哭表情。
叶凡仰面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马德里的夏日亮得格外早，才七点，阳光已经亮得有些晃眼。
赛季落幕，三冠王加身，长达两个月的休赛期，一下子空了出来。
某个念头在心里一冒头，就再也按不下去。
他猛地坐起身。
两小时后，门德斯的办公室。
经纪人正打着电话，看见叶凡推门进来，明显愣了一下，匆匆挂了线：“你怎么来了？昨晚没睡好？”
叶凡径直坐下，开门见山：“休赛期，我想去中国。”
门德斯挑眉：“去中国？干什么？”
“探班。”
门德斯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探班？找你女朋友？”
叶凡点头，没有半分掩饰。
门德斯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严肃了几分：“叶凡，你现在是皇马头牌球星。你就这么去中国，机场能直接被粉丝和媒体堵死。”
“所以我来找你帮忙。”叶凡抬眼，态度很明确。
门德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终是无奈叹了口气：“你想怎么去？”
“私人飞机，不公开行程。到了直接去她拍戏的地方。”
门德斯没再多说，拿起手机拨通一串号码。挂断后看向他：“飞机明天下午可以安排。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千万别被拍到。你一现身，整个中国的媒体都会疯掉。”
叶凡郑重点头。
次日清晨，马德里机场。
叶凡只背了一只双肩包，一身黑色连帽衫，帽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
门德斯送他到登机口，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到了报平安。”
叶凡“嗯”了一声，转身踏上舷梯。
飞机冲上云霄，他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马德里一点点缩小，最终隐入云层。天光刺眼，他拿出手机，给迪丽娜尔发消息：“今天干嘛？”
她回：“在拍戏，热死我了。你在干嘛？”
叶凡指尖一顿，敲下：“在家躺着。”
她发来一个满眼羡慕的表情。
他锁上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十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时夜幕已经降临。
叶凡走出到达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脚下这片土地，因为有她，连呼吸都变得不一样。
他给迪丽娜尔的助理发去消息：“她今天在哪儿拍戏？”
助理秒回：“你怎么知道姐今天有戏？”
叶凡直白：“我在北京。
助理瞬间连发一长串感叹号，随后甩来一个定位，怀柔影视城。
叶凡打车前往，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抵达影视城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迪丽娜尔的助理已经在门口等候。
扎着马尾的女孩看见叶凡从车上下来，惊得眼睛都圆了。
“你你真的来了？！”
叶凡点头。
助理压低声音：“娜尔姐完全不知道？”
叶凡摇头。
小姑娘忍不住笑眯了眼：“走，我带你进去，保证给她吓一跳。”
摄影棚内灯光通亮，机器运转，一片忙碌。叶凡站在入口处，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迪丽娜尔。
古装戏服裹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子，长发高盘，簪著素雅的发饰。
他远远就看出来，她瘦了，下巴尖了，眼底也藏着淡淡的青黑，是连日奔波拍戏留下的疲惫。
导演一声“卡”，她才停下台词，轻轻揉着发酸的肩膀转身。
现场工作人员递上水，她刚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扫向门口，骤然顿住。
“哐当——”
水杯径直落在地上。
叶凡站在原地，缓缓拉下帽子，露出整张脸。
迪丽娜尔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不顾裙摆拖沓，不顾一切地朝他狂奔而来，穿过整个摄影棚，穿过所有人的目光。
她一头撞进他怀里，力道大得让他微微后退半步。
叶凡稳稳抱住她，手臂收紧，像是要把这段日子的思念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
“我想你了。”他轻声答。
她稍稍退开，仰头看他，眼眶瞬间泛红：“你不是说在家躺着吗？”
“骗你的。”
她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嗔怪的力道轻得像撒娇，下一瞬又紧紧抱住他，不肯松开。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看了过来，有人露出了然的笑，有人轻轻鼓掌，有人悄悄拿出手机记录这一幕。
那一晚，叶凡就坐在片场角落，安安静静看着她拍戏。
她每拍完一条，都要小跑着过来瞅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真实，仿佛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叶凡每次都轻声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直到凌晨一点，最后一场戏收工。
她卸去古装与浓妆，换回简单便服，紧紧牵着他的手走出摄影棚。
北京的深夜终于安静下来，路灯拉长两人的身影，石板路上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
“饿不饿？”她仰头问。
叶凡点头。
她带他拐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路边小店，老板认得她，看见叶凡时愣了愣，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她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全夹到他碗里。
叶凡低头吃面，她就支著下巴，安安静静看着他。
“你瘦了。”她轻声说。
叶凡抬头，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你才瘦了。”
她弯眼一笑，又问：“你能待多久？”
“一个月。”
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一个月？”
叶凡点头：“休赛期整整两个月，第一个月都陪你。”
她看着他，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又哭？”叶凡故意逗她。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似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轻软软：“没哭。”
顿了顿，她小声说，“叶凡，你知道吗，你每次说“都陪你”的时候，我都在想，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才能在这辈子遇见你。”
叶凡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当晚，他们在迪丽娜尔北京的公寓里。
阳台开阔，北京的夜晚比马德里喧闹，远处车水马龙，近处晚风轻拂。
她靠在他肩头，安静地望着夜空。
“叶凡。”
“嗯？”
“你拿到三冠王，开心吗？”
叶凡想了想，淡淡道：“还行。”
她忍不住笑出声：“还行？你那天撕了球衣怒吼的时候，可不是“还行”的样子。”
叶凡嘴角微扬，没有反驳。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轻，叶凡低头，才发现她已经靠着自己睡着了。
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这个惊喜，她喜欢。
而她的喜欢，对他来说，比三冠王更珍贵。
他闭上眼，抱着怀里的人，沉入了这个赛季以来，最安稳、最温暖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