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厂的宣发机器一旦开动，那阵仗确实吓人。
铺天盖地的GG瞬间淹没了各大社交平台和短视频APP。《塔瑞斯世界》的营销团队极其鸡贼，口号句句不离魔兽，却又刀刀直戳魔兽的痛点。
“魔兽排队进不去？来塔瑞斯，秒进不排队！”
“手机计算机双端互通，随时随地打团本！”
“告别粗糙建模，更符合国人审美的顶级MMO！”
真特么会蹭。
不得不说，这波精准营销确实切中了一部分玩家的软肋。
艾泽拉斯好是好，但太硬核了。跑图跑到腿断，下个副本动辄两三个小时起步。对于那些每天挤地铁、加完班回家只想躺在床上的当代牛马来说，坐在计算机前全神贯注地打本，简直是一种奢侈。
《塔瑞斯世界》的出现，就象是给这群轻度玩家递了个枕头。
“双端互通”这四个字，杀伤力太大了。能在地铁上搓两把日常，躺在被窝里清个CD，这不比坐在计算机前受罪香？
一时间，各大游戏论坛的风向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清一色吹爆魔兽的帖子里，开始夹杂着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其实塔瑞斯看着也不错啊，双端互通确实方便。”
“有一说一，魔兽那画风我真欣赏不来，塔瑞斯的精灵妹子看着顺眼多了。”
“太好了，以后咱们国内有两款世界级的MMO了，魔兽和塔瑞斯双星闪耀！”
有点东西，但不多。
看着网上这些被水军和真实玩家混合炒起来的“好评”，深城鹅厂互娱总部的气氛彻底沸腾了。
副总裁刘总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后台蹭蹭往上涨的预约量，嘴角压都压不住。
“刘总，预约人数破千万了！”主策老李激动得满脸红光，“网上的舆论对我们非常有利，大家都说我们是魔兽的最佳平替！”
刘总满意地点点头，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珍藏的罗曼尼康帝，倒了两杯。
“老李，干得漂亮。”刘总递过去一杯酒，眼神里闪铄着野心，“陆云确实是个天才，但他太傲了，不懂得向市场妥协。咱们这波‘摸着陆云过河’，不仅稳了，甚至有望反超！”
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提前祝贺《塔瑞斯世界》大卖。”
半场开香槟。
这帮大厂高管似乎忘了，游戏圈里，半场开香槟的，通常死得都很惨。
海城，陆达游戏总部。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达和沉妙妙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王达把手里的平板往陆云桌上一拍，屏幕上全是《塔瑞斯世界》霸榜的热搜。
“老陆，鹅厂这波有点东西啊。”王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双端互通’加之‘零门坎’，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咱们外围那些嫌排队烦、没时间打本的轻度用户，魂都快被勾走了。”
沉妙妙在旁边补充了数据：“预约量已经破千万了。网上现在全在带节奏，说他们是‘年轻人的第一款魔兽平替’。”
真特么会往脸上贴金。
陆云没接话。
他正靠在老板椅上，看着计算机屏幕里《塔瑞斯世界》的实机演示视频。
画面里，一个捏得象韩国男团的精灵法师，正对着几只野猪疯狂输出。左手摇杆，右手四个技能键，外加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招图标。
屏幕右上角，一排密密麻麻的红点极其刺眼：【每日活跃】、【日常签到】。
陆云看笑了。
他随手关掉视频，嗤之以鼻。
“老王，你是不是对MMO有什么误解？”陆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MMO的灵魂是什么？是‘沉浸感’，是‘世界感’。”
他指着黑掉的屏幕：“把几十个技能的博弈简化成四个按键，把探索地图的未知感变成按部就班的每日打卡。这叫MMO？”
扯淡。
“这充其量就是个披着3D外衣的卡牌扫荡游戏。”陆云一针见血，“连个电子盆栽都不如。”
王达愣了一下，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咱们就干看着？宣发部那边已经准备好通稿了，只要你一句话，马上就能把他们这套换皮操作扒个底朝天。”
“不用。”
陆云摆了摆手，直接把宣发部的计划按死了。
“让他们开服，甚至帮他们加把火都行。”
沉妙妙有些急了：“陆总，这可是千万级别的流量盘子，真让他们洗过去？”
“洗不过去的。”陆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落车水马龙的海城街道，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有些雷，你光在旁边喊是没用的。只有让玩家亲自踩下去，他们才会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精美的糖果，而是一坨包装华丽的答辩。”
陆云转过身，眼神冷冽。
“鹅厂以为自己造了个世界。”
“其实他们造的，只是一座名为‘日常任务’的电子坐牢大棚。”
好戏，才刚刚开场。
晚上八点，鲨鱼直播搞笑区。
大表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吸溜了一口老坛酸菜面，点开了《塔瑞斯世界》的图标。
“兄弟们，魔兽那边排队两万多，实在挤不进去。今天咱们先来试试鹅厂这款号称‘魔兽平替’的新游。”
大表哥抹了抹嘴，进入角色创建界面。
他毫不尤豫地选了牛头人。在魔兽里，牛头人那可是粗犷狂野的代名词，压迫感拉满。
然而，当模型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大表哥愣住了。
屏幕上，一个毛发柔顺、大眼扑闪、甚至嘴唇上还带着点高光水润效果的牛头人，正对着屏幕抛媚眼。
“不是，哥们？”
大表哥指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牛头人不去首尔当两年半练习生可惜了啊！这特么是牛头人还是牛郎？”
弹幕瞬间笑疯。
“神特么韩式半永久牛头人！”
“这牛毛顺得，估计出门前刚做了个离子烫。”
大表哥强忍着瞎眼的冲动，随便起了个ID进入游戏。
跟着自动寻路跑了十分钟，接到了一个击杀野外精英怪的任务。
大表哥把键盘往旁边一推，脱了拖鞋，直接把右脚丫子搁在了桌上。
“看好了啊，兄弟们，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高端操作。”
他左手握着鼠标控制方向，右脚大拇指在键盘的“1234”上随便乱踩。
屏幕里，那个精致的牛头人法师站桩输出，技能光效乱飞。对面的精英怪连个象样的机制都没有，就这么硬生生被脚趾头给磨死了。
大表哥端起泡面喝了口汤，满脸不屑。
“就这？我奶奶来都能单刷。”
弹幕狂刷。
“医学奇迹！植物人也能打本！”
“这操作，往键盘上撒把米，鸡都比你会。”
“这特么也叫MMO？这不就是个披着3D皮的卡牌对撞机吗？”
大表哥一边吐槽一边玩，不知不觉混了两个小时。
准备下播前，他眼角馀光扫到了屏幕右上角。
一排密密麻麻的红点。
【每日活跃】、【七日签到】、【战令打卡】、【公会捐献】……
大表哥强迫症犯了，挨个点过去。结果点了半个小时，红点不仅没少，反而因为触发了新成就，又冒出来一堆。
大表哥彻底破防了。
“我特么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给鹅厂冲KPI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屏幕破口大骂：“这红点比我青春期的痘痘都多！上班打卡，下班还要在塔瑞斯打卡，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纯纯的当代牛马仿真器。
当晚，大表哥的直播切片在B站火了。
《大表哥脚打精英怪》、《赛博打卡器》等视频播放量一夜破百万。
玩家们积攒的怨气瞬间爆发，塔瑞斯的评分开始狂跌，眼看着就要重蹈《神只纪元》暴死的复辙。
深城，鹅厂互娱总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总看着后台暴跌的留存率，脸色铁青。
“老李，这就是你说的轻量化？这就是你说的魔兽平替？”刘总把数据报表重重摔在桌上。
老李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
但他没有象赵建那样狡辩，也没有提议去买水军捂嘴。大厂的底蕴和恐怖的执行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刘总，是我的错。玩家对‘打卡’极其反感，操作也确实太弱智了。”老李咬着牙，双眼通红，“必须马上改！连夜改！”
凌晨三点。
塔瑞斯官网毫无征兆地发布了一篇长文：《致玩家的一封道歉信》。
没有推诿，没有官方套话。直接承认日常太肝，承认设计失误。
早上六点。
一个巨大的热更包强推上线。
日常任务直接砍掉三分之二，经验收益翻倍。战令强制打卡取消，红点提示全部优化。
最狠的是，全服邮件补偿：直接送十连抽绝版外观！
主打一个“已老实，求放过”。
第二天晚上。
大表哥再次开播，本来准备接着喷这破游戏。
结果上线一看，右上角的红点清爽了。随便打了两个怪，日常十分钟清完。打开邮箱，十连抽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大表哥挠了挠头，看着屏幕，有点懵。
“兄弟们……”大表哥咂吧咂吧嘴，语气复杂，“虽然这游戏操作还是有点呆，但鹅厂这次滑跪的速度，快得让人心疼啊。”
弹幕也风向突变。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波鹅厂格局打开了。”
“确实，虽然比不上魔兽，但当个副游收收菜也还行。”
“主打一个听劝，这态度我认了。”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口碑危机，硬生生被鹅厂用极其卑微的姿态和真金白银的福利给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