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途看着贝蒂娅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面充满了不解。
他没有急着解释复杂的基因理论。
“贝蒂娅，你平时是怎么和世界树沟通的？”
贝蒂娅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用心。”
“就是一种感觉，我能感觉到它高不高兴，缺不缺水，有没有被虫子咬。”
周途点点头。
“很好。”
“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指了指冷冻柜里的利维坦鳞甲。
“这东西，能撕开空间。”
他又指了指世界树的样本。
“这东西，能稳固生命。”
“现在，我要把它们的数据放在一起。”
“你不用懂那些数据是什么意思。”
“你只需要告诉我，当它们出现在同一个屏幕上时，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贝蒂娅似懂非懂。
周途的这个要求，已经完全超出了科学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种占卜。
或者说，是一种基于血脉天赋的玄学观测。
周途的脑子在疯狂运转，这并非是他心血来潮的决定。
曙光岛的科技树发展到今天，已经遇到了瓶颈。
严凝的能量学团队，在空间模型的构建上，被微观层面的数据黑箱死死卡住，再多的灵石砸进去，也只能换来一堆无序的爆炸数据。
机械区那边，靠着郑铁山这位金丹修士的个人伟力，强行进行空间晶石切割，但报废率高得吓人，每一次成功都像是撞大运。
生物区的基因嫁接路线，刚刚也宣告了阶段性失败，那头自爆的暴猿证明了，高维基因和低维生物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三条路，都撞了墙。
这说明什么？
说明用单一领域的知识去冲击更高维度的壁垒，是行不通的。
就像用一把钥匙，想去开所有的锁。
必须换思路。
他建立修仙工业化的核心理念，从来都不是在某一个领域死磕到底。
而是要让不同的领域互相碰撞，互相渗透，在学科的交叉点上，引爆新的技术革命。
物理学、阵法学、能量学、基因学……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领域，在曙光岛这台大机器里，都只是齿轮。
现在，他要加入一个新的齿轮。
慢慢研究细化。
或者说，是天赋。
贝蒂娅的精灵天赋，就是这座空岛上独一无二的变量。
人类科学家需要依赖腾龙AI的庞大算力，通过穷举法去试错。
而贝蒂娅，可能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凭直觉指出正确的方向。
这种直觉，在常规的工业生产中或许用处不大。
但在探索未知领域，尤其是涉及生命和神话这种层面的领域时，它可能比一百万次模拟运算还要珍贵。
世界树代表着“稳定”和“生命”。
利维坦代表着“撕裂”和“空间”。
这是两个截然相反，却又处于层级的概念。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两个概念强行摁在一起，看看它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
是互相湮灭？
还是互相融合，诞生出一种全新的，既能撕裂空间又能保持稳定的“神话科技”？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攀升科技树，从来不是一条直线往上爬。
而是在不同的分支之间，搭建桥梁。
当基因学和空间物理学通过“神话生物”这个桥梁连接在一起时，诞生的东西，将是外面那些岛主连想都想象不到的降维打击。
这其中的风险，他比谁都清楚。
两种神话基因的对撞，可能会产生无法控制的能量污染。
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未知的联系，反过来伤害到世界树的本体，或者贝蒂娅。
但没办法。
发展，就必须承担风险。
远处那头两千三百米长的虚空利维坦，就是悬在头顶的倒计时。
不前进，就是等死。
周途的思绪收回。
他看向白楚楚。
“楚楚，成立一个新项目组。”
“就叫‘神话基因交叉比对’项目。”
“权限等级，定为最高。”
白楚楚立刻在终端上建立新的文档。
“人员呢？”
“你，贝蒂娅，再从基因测序组里调五个脑子最活的人。”
“腾龙AI的算力，给你们调用权限。”
白楚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立刻明白了这件事在周途心中的份量。
“是！”
周途又看向贝蒂娅。
“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在这个实验室里。”
“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任何感觉，哪怕只是心跳快了一下，或者觉得某个符号让你不舒服，都要立刻说出来。”
“你的感觉，就是这个项目最重要的原始数据。”
贝蒂娅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她听懂了周途的重视。
五分钟后。
一间独立的，拥有最高级别物理隔绝和能量屏蔽的实验室被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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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楚楚的团队以最快速度接入了腾龙AI的数据端口。
巨大的全息屏幕在实验室中央亮起。
贝蒂娅坐在实验室中央的观测椅上。
全息屏幕亮着，左边跑的是世界树基因拓扑数据，右边跑的是利维坦鳞甲空间折叠序列。
两组数据以每秒三百万行的速度交错滚动。
白楚楚的五个基因组研究员已经各就各位，埋头在各自的终端前。
贝蒂娅偏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屏幕，皱了鼻子。
“现在还没什么感觉。”
周途没多说。
这个项目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出结果的。
他需要的是长线观测，需要贝蒂娅在日复一日的数据浸泡中，捕捉到那个稍纵即逝的直觉火花。
“慢来，不着急。”
周途拍了拍贝蒂娅的脑袋，转身走出实验室。
李叶柔跟在后面，小步快走才跟得上他的步伐。
通道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周途的脑子没有停。
从利维坦出现到现在，他已经亲手立了两个大项目。
一个是严凝那边的空间折叠能量模型攻关。
另一个就是刚才布置的“神话基因交叉比对”。
两条腿走路。
一条从物理学和能量学往上攻。
一条从基因学和生命科学往上攻。
两条路最终要汇合在同一个顶点——空间技术的实用化。
能不能汇合，什么时候汇合，他说了不算。
这取决于整个曙光岛科研团队的集体智慧，以及一点运气。
但至少方向给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