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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九夜

    “啊啊啊……有鬼呀有鬼呀!”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就算现在你不再是神明,也不至于这么怕鬼啊!”

    第五层密室之中,身为血族亲王、血族与精灵混血的琳,如同八爪鱼一般死死缠在姬白-布里安身上,吓得瑟瑟发抖。

    眼前的姬白-布里安心中清楚,若是换做从前,

    他定会柔声安抚怀中受惊的琳,再展露沉稳可靠的男子气度,护她周全、给她心安,以此俘获她的芳心。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昔日的布里安伯爵。

    更何况,眼前的琳也不过是过往浮华岁月里,一缕残留的遗憾虚影罢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说出这般不解风情、近乎冷漠生硬的话。

    “你这个蟑螂!渣男!

    骗了我的身子就翻脸不认人,提上裤子就这般绝情,你这个榆木脑袋!”

    琳死死抱着姬白-布里安,嘴上放着最狠的话,身子却抖得不成样子,十足的色厉内荏。

    她是真的怕极了眼前的场景——五层密室里,

    密密麻麻摆满了雕琢精致的西式玩偶,一个个身着华美到诡异的衣裙,

    分明是芭比娃娃、玩具熊的模样,却透着一股午夜后宫般的阴森诡谲,光是看着就让她浑身发毛。

    琳的骂声还在密闭的空间里打着旋,壁灯昏黄的光忽明忽暗,

    映得满室玩偶的影子在石墙上扭曲蠕动,像无数蛰伏的鬼影。

    下一秒,一阵细碎的“咔咔”声骤然响起。

    离他们最近的那个芭比娃娃,瓷白的脖颈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缓缓转动,

    玻璃眼珠在昏光里泛着冷幽幽的光,直勾勾地盯住了缩在姬白怀里的琳。

    紧接着,满室的玩偶都动了起来,玩具熊缝合的嘴角裂出诡异的弧度,布偶兔子的耳朵耷拉下来,

    关节摩擦的声响层层叠叠,在死寂的密室里被无限放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顺着脊椎往上爬。

    “啊啊啊——动了!它们动了!”

    琳的尖叫瞬间破了音,方才还放着狠话的人,

    此刻像只受惊的猫,八爪鱼似的缠得更紧,两条长腿死死圈住姬白的腰,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血族亲王与生俱来的高傲荡然无存,只剩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狠话碎成了委屈的嘟囔:“姬白……布里安……你快让它们走开……快啊……”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带着她独有的、冷调的玫瑰与松木香,和记忆里那位分毫不差。

    姬白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换做从前的布里安,此刻早已伸手护住她的后脑,用披风裹住她发抖的身子,

    低声哄着“不怕,有我在”,再抬手碾碎所有敢惊扰她的东西。

    可此刻,他只是垂眸,看着埋在自己颈间、连耳尖都吓得泛红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温柔,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冰湖。

    他抬手,不是安抚,而是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琳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一点点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

    “站好。”

    他的声音冷得像密室里千年不化的寒气,琳的脚刚沾到地面,

    腿就软得打晃,下意识又要往他身上扑,却被他抬手用掌心抵住了额头,牢牢拦在一臂之外。

    “你!”

    琳的眼眶瞬间红透了,血族尖利的犬齿微微露出来,却连咬他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布里安!你这个混蛋!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你以前会抱着我哄我的!

    你骗了我的心,骗了我的身子,现在连这点温柔都不肯给我了吗!”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记忆最深处的缝隙。

    姬白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瞬。

    千年前的琳,是血族亲王与精灵混血的女儿,高傲凛冽,敢直面教廷圣武神权、抗衡帝国王权隐秘分支,

    却唯独在他面前展露这般娇弱模样。他忘不了教廷围剿时,

    她浴血挡在身前的那句“别怕,我护着你”,

    也记得她最怕黑暗与诡谲玩偶,受惊时总要窝在他怀里才能安歇。

    可那些终究是翻篇的过往,说到底,不过是幕星学姐的恶趣味。

    她渴求感知所谓人性,便窃取他的自身契机,造出一条又一条与琳相关的时间线,

    将他当作傀儡肆意玩弄、逼迫他完成攻略;

    殊不知每一次攻略、每一次失败,都会化作她的养料。

    只是这也怨不得学姐,如今她早已心性冰冷,沦为了他《黑暗轮回修罗道》的养料。

    那个愿为琳与教廷、王权为敌的布里安伯爵,早已死在千年前的背叛与因果断裂之际。

    如今的他是姬白,再不是沉溺情爱、被假象蒙蔽的布里安,眼前的琳,也不过是执念凝成的遗憾虚影,本就不该留恋。

    此前错乱的记忆里,他的母亲是侍奉战古兰帝国战神赛普瑞尔的圣殿修女;

    可他心底深处始终笃定,母亲只是父亲落魄时相识的乡下村姑,

    一生困顿还曾遭人欺瞒,根本不可能是圣殿里的侍奉修女,

    两段截然相悖的记忆在脑海中纠缠,让他难辨真假。

    骤然间,黑暗轮回修罗道传来的刺骨剧痛直击神魂,

    将他从混乱思绪中猛地拽回清醒,他也瞬间洞悉了所有错乱的根源。

    是姬月以神灵容器之身成就减求空,引得万千时间线强行收束,

    再加上他自身无任何同位体锚定神魂,才会被这条错误的时间线裹挟,生出这般割裂矛盾的记忆认知。

    就像那条假想时间线里的荒唐设定:

    他与姬月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想来姬白-布里安借助作者有话说骂得没错,

    他的父亲当真是离谱至极——不仅周旋于精灵与血族之间,竟还勾搭上了侍奉战神赛普瑞尔的圣殿修女。

    要知道,这类修女一生专属侍奉神明,堪称帝国的神之新娘,

    父亲的所作所为,无异于给战神赛普瑞尔公然戴了绿帽,这假想中的父亲,在设定上简直荒唐到了极致。

    “以前是以前。”

    姬白收回目光,彻底收拢了纷乱的心神,

    不再去想父亲那些荒诞不经的旧事,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

    “现在是现在!”

    话音未落,满室的玩偶突然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瓷娃娃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无数双玻璃眼珠齐刷刷地盯住了他们,玩具熊的嘴里发出低沉的、不属于玩偶的嘶吼,

    黑暗里,有无数双惨白的手从玩偶的身体里伸出来,朝着他们抓过来。

    “从前我们本就是她操控下的傀儡,我更是被她逼迫,

    沦为任她摆布的棋子,一遍遍按着她定下的剧本,演完一场又一场刻意编造的戏码。

    如今我与她早已彻底了断,可我们也没能挣脱宿命,不过是从被她一人摆弄,变成了被更强大的存在操控!

    现在,立刻把你的眼泪擦干净!

    往后我们只能在这些存在的玩弄里拼命活下去,别存半分侥幸心思。

    当初操控我们的那位神明,下手时从未留过情面,更何况是这些对我们满怀恶意的神明,

    他们的折磨与玩弄,只会比我们预想的更甚。

    更何况,如今再也没有任何幕后存在,能庇佑你我了!”

    “可是我……哇!”

    琳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缩成一团,

    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嘴里反复念着他的名字,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姬白-布里安的眉峰猛地蹙起。

    他本可以直接撕裂这层幻境,碾碎这些虚妄的鬼影,连同这缕不该存在的虚影一起,彻底斩断过往的牵绊。

    可看着脚边缩成一团、抖得像秋风里落叶的人,那句到了嘴边的“自生自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抬手,漆黑的神力从掌心翻涌而出,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密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些扑过来的玩偶,在触碰到黑潮的瞬间,就尽数化为了齑粉。

    瓷片、碎布、棉絮,连带着那些阴森的嘶吼和诡异的响动,都在一瞬间湮灭无踪,满室的鬼影,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密室里重归死寂,只剩壁灯的光,安静地落在两人身上。

    琳还抱着头蹲在地上,好半天,才敢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眼缝,

    看到满地的粉末,又抬头看向站在身前的姬白,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像千年前无数次那样,挡在了她和所有危险之间。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姬白转过身,垂眸看着地上哭鼻子的人,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哭什么?不是骂我渣男吗?”

    琳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再往他身上扑了,只是攥着他的衣角,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嘴硬地嘟囔:

    “就骂……你本来就是……”

    她抬眼,红着眼眶看他。

    “”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就算我只是个虚影……你也不能看着我被吓死啊……”

    姬白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那只手纤细冷白,

    感受着手背上那深细血管当中那绿色的纹路,和记忆里幕星精灵的神脉纹路分毫不差。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转身朝着密室深处的石门走去。

    “跟上。”

    他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第五层过了,还有上一层。

    再怕,就自己留在这。”

    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亮,连忙小跑着跟上去,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半步都不敢离开。

    她小声地、带着点雀跃地嘟囔:“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姬白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没告诉她,方才神力扫过的刹那,他清晰感知到,这缕所谓的“虚影”身上,缠绕着真实的、属于琳的因果线。

    他也没告诉她,这层层叠叠的密室,从来都不是什么试炼之地。

    这里藏着的,是他的心魔,是他从不敢触碰的、关于她的所有遗憾与执念。

    而石门之后的第六层,不仅埋着他当年没能说出口的那句“对不起”,

    藏着那场焚尽一切、让他终究没能护住她的大火,更牵扯着原着里,琳与他母亲栗子关系恶劣的真正缘由。

    只是原着中,这段矛盾的起因格外蹊跷——

    不过是鬼族伯尔曼不慎触发了琳的记忆,让她回想起过往里,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有母亲那般绝情的那场大火。

    可这一切,实在太过奇怪。

    ……

    “叮……”

    一枚硬币

    眼前的石门密室骤然碎裂,再睁眼时,

    依旧是那家熟悉的女仆咖啡厅兼小酒馆,陈设分毫未变,可坐在主桌后的人,却彻底换了模样。

    原先执笔写尽世事的作家姬白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苍老、鬓发染霜的老者,周身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静禅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幻境结束了?不对,你这个糟老头子是谁?!”

    “施主莫慌,在下只是容貌显老,并非垂垂老矣。”

    伯尔曼缓缓抬眼,面容虽有皱纹,眼神却澄澈温和,带着佛门弟子独有的淡然,轻声回应。

    “论及世间年岁,我不过比你大二十余载,当年被老骑士收养、接手这家小店,

    至今也未满二十年,绝非你所想的耄耋老者。”

    他说的句句属实,原着里从未明文标注他的年岁,可这家小店的渊源,

    早已深埋在第四任骑士王守望的岁月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旧孽。

    “这根本不是年龄的问题!”

    “我问你,刚才的回忆为何突然中断?

    那些关于琳的过往真相,我还没彻底探明,岂能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

    还有那个衣冠禽兽作家,他去了哪里?!”

    他执念深重,方才在往事回忆里触碰到的琳的因果、母亲栗子的隐秘,

    全都卡在关键处,若是就此作罢,他这辈子都无法放下这份心魔。

    “说是虎头蛇尾,也算,也不算。”

    伯尔曼轻叹一声,双手轻轻交叠,语气慈悲又笃定。

    “轮回轮转,因果既定,当你踏入心魔密室的那一刻,有些事便早已注定生变。

    这世间早已没有需要你另行参与的旧世仪式,因为你,早已在轮回里亲历过一切。

    如今你该奔赴的,是下一场宿命——你妹妹姬月登临皇位的终极仪式。”

    “更何况,九数为至极……”

    伯尔曼说到此处,话音骤然一顿。

    他不必多言,其中深意已然明了——九为天地极数,万事行至九章,便已是终局。

    这段宿命的故事,早已落在第九章的结尾,本就没有第十章,更不会再有后续笔墨。

    “荒唐!”

    “轮回是轮回,未曾亲身历经,便不算真正经历!

    即便我知晓了轮回的大致脉络,可方才的过往重现,明明还有无数隐秘未曾揭开!

    我要你告诉我,那个斯文……作家……姬白究竟有何目的?

    幻境里那些没说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差一步就能抓住琳所有痛苦的根源,

    差一步就能解开母亲与琳的恩怨谜团,绝不能就此止步。

    伯尔曼缓缓摇头,眉眼间满是无奈,以佛家禅理轻声劝诫:

    “施主,你执念太深了。

    并非我不愿说,而是我不能说,天机不可泄,

    因果不可改,强行窥探,只会让你深陷轮回、神魂俱损。”

    “更何况,从你修炼《黑暗轮回修罗道》的那一刻起,你便该明白,这条路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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