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是有一个木制高台的,上面临时摆了两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几个首长端坐在高台上。
“报告首长,全连官兵已经集结完毕,请指示!”
张正敬礼报告。
“没什么指示的,程永康,你开始吧!”
今天天气很好,大晴天,秦远山被晒得有些睁不开眼,语气也逐渐变得焦躁。
程永康却不以为然,他觉得到自己表现的时候了,也觉得报仇的时刻到了。
站在主席台正中央,程永康满脸堆笑,春风得意。
“同志们,大家好。”
“耽误大家训练,不好意思了!”
“但今天把召集过来,也是为了大家着想!”
“我知道,在咱们连队内,还存在旧军阀思想,还有人想要站在我们官兵头上!”
“这个人是谁,想必大家清楚,就是所谓的总教官--陈年!”
说到这儿,程永康顿了顿,想要看看下面官兵的反应。
只是新兵们和干部们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些人并没有想象中迎合他,一起“讨伐”陈年,也没有振臂高呼。
反而,下面这些人窃窃私语,由于他站得太高,距离这些人太远,以至于他都听不清这些人说话了。
“啊?陈老魔成旧军阀了?我咋不知道呢?”
“陈老魔想站在我们头上?可拉倒吧,我们菜的他都懒得理我们,还有心思站在我们头上呢?”
“这人谁啊,叽里呱啦说啥呢,我还差五分钟就单杠就吊够了,就能抽烟了!踏马的,都怪这小子坏了我的事儿!”
“...”
连队的老人都知道程永康这个吊人,之前他在训练场调查的时候,大家也没当回事儿,只当他是一泡臭狗屎,让他自己臭着就完了。
可现在,听程永康这意思,好像是在批斗陈老魔啊!
陈老魔虽然可恨,但他到底是我们连队的总教官,出去代表的也是我们连队,而且陈老魔平时虽然狠了点儿,但他是真教你东西啊!
几个老班长对视一眼,纷纷扭头看向自己班里的新兵,一个个悄摸开始往后走,边走嘴里还一边嘟囔着什么。
“我知道,大家苦陈年久亦!”
“也知道,陈年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久亦!”
“今天,秦政委来了,首长来了,连队的天儿就亮了!”
“大家有什么只管说!”
“当然,不只是陈年,如果有其他人对你们存在旧军阀的情况,你们也可以畅所欲言!”
程永康说完话,全场寂静。
底下的官兵看向他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仇恨。
程永康有些发愣,心里嘀咕道:你们就这么害怕陈年吗?
“首长来了,大家有话尽管说!陈年不敢怎么样你们!”
底下依旧鸦雀无声。
一时间,陈年都替程永康感到尴尬,扭头冲身边的老葛嘀咕道:
“老葛,我要是程永康,这会儿我就一头撞死,太他妈尴尬了!”
老葛对程永康也是烦的不行,应和道:
“撞死?太便宜他了吧!”
陈年一怔:
“还是你们读书人心狠啊!”
“去你大爷的!”
两人嘀嘀咕咕,隔壁的秦远山脸上也露出了不耐。
这大热天,太阳这么晒,就听你自己咋咋呼呼呢!
“小程,你到底行不行!”
随行而来的一个少校看出了秦远山的不耐,小声冲着程永康提醒一句。
“首长,他们是太害怕陈年了!”
程永康也有些着急了,也顾不上自己太子爷的仪态了,动作极为笨拙地翻下主席台,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发现了一个自己询问过的新兵。
“这位同志,你好,咱们之前聊过,你能上去把之前你跟我说过的话,再跟首长说一下嘛?”
新兵已经知道了程永康是个什么玩意儿。
能来当兵的,绝大多数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对特权阶级是存在极强的仇视心理的。
“你是个吧唧啊,我凭啥听你的啊!”
新兵出口就是鸟语花香。
程永康被骂的一愣,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一个“平民”,我能跟你说话已经够看得起你了,你小子还敢骂我?
等我用完你的,我非得让你见识一下权势的铁拳!
但现在程永康还要用到人家,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激恼,挤出一抹笑容:
“同志,之前你不是控诉过陈年的罪状嘛!”
“现在首长就在上面,替你做主来了!”
新兵皱着眉头:
“咋地,你听不懂人话啊,我说啥跟你有吧唧关系,我凭啥听你的!”
“再说了,陈老魔虽然...”
话还没说完,新兵的班长直接一拳轻轻杵在他的肩膀上:
“既然程干事求你了,你就去呗,到那儿好好说,替咱们新兵连出口恶气!”
程永康听见这话,立刻冲这个班长投过去一个“懂事儿嗷”的眼神。
“这位班长,谢谢你!”
这句话,绝对不是面儿上话,这话是程永康发自内心的。
班长摆摆手,十分大度地回道:
“嗨,说这干啥,那啥,程干事啊,你不知道,你离开咱们连队之后,我们都可想你了!”
“你啥时候再回来啊!”
程永康一看还有人记得自己呢,当即像碰见老熟人一样。
“呵呵,这位班长,你认识我啊!”
“嗨,这话说的,谁不认识你啊!”
程永康现在有事儿,不然高低跟这个班长多聊两句,这说话也太好听了!
“那啥,班长,我先带着这个同志上去跟领导汇报,完事儿咱再聊!”
“得嘞,您忙!”
班长挥了挥手,眼神玩味。
这个班长不是别人,正是谢飞!
新兵也不是别人,正是姚大根!
谢飞看见程永康挑到姚大根,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呢,还是该说他运气不好呢!
姚大根,一个看似耿直、腼腆的广西小伙儿,但其实踏马的全身都是心眼子!
看着程永康带着姚大根上去,谢飞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我滴妈,程永康这小子,眼光真不赖!”
主席台上,陈年看见程永康带着姚大哥上来,整个人都笑了。
“我滴妈,程永康啊,你是怎么在这么多人里,精准挑中我的二弟子的呢!”
程永康没看见陈年快咧到耳后根的大嘴,径直来到秦远山跟前。
“首长,我说的话可能掺杂了个人情感和主观因素,要不还是让这个新兵自己来说一下吧!”
秦远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陈年,他没看到陈年的脸,只看到陈年的肩膀一抽一抽。
嗯?
这小子干啥呢!
算了,秦远山也没多想,只是摆摆手:
“行了,你可以开始了!”
程永康得到允许,轻轻拍了拍姚大根的手背:
“同志,不要害怕,放心大胆说,这么多首长都在呢!”
姚大根咽了口唾沫,他现在真慌了!
他不敢再说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倒不是怕给陈年带来什么影响,他怕陈年事后报复他啊!
最关键的是,陈老魔真能做出这事儿!
“程干事,必须得说吗?”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