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
阿联按下回拨键，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阿联！g2我看了！你把詹姆斯打爆了，回头我请客！”
姚明嗓门很大，带着股压不住的高兴劲儿。
阿联把手机换到左手，往沙发靠背上一歪。
“姚哥，别寒碜我，赢一场而已，系列赛才1比1。”
“1比1怎么了？客场赢，含金量不一样。”姚明爽朗的大笑，之后突然一本正经，“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我脚伤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过两到三周就能完全恢复，可以上强度训练。还能跟国家队集合合练一段时间。世锦赛，没有问题。”
阿联坐直了一点。
“真的？上次不是说骨头还没长好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复查片子拍出来，骨痂愈合比预期快。我这两周已经开始水中训练，没什么不适。医生那边很谨慎，让我再观察两到三周，但按目前进度，7月、8月份集结训练没问题。”
“那就好。”阿联松了口气，“姚哥你在，国家队内线就稳。”
姚明“嗯”了一声，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房门推开一条缝，陈伟民探头进来，看到阿联在打电话，做了个“我等会儿再来”的手势，又把门带上。
姚明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回轻了不少。
“阿联，你知道吗看你g1被那帮裁判员搞，然后g2反手打回去，我心里特别有感触。”
“怎么了？”
姚明又沉默了一会儿。
“2005年季后赛，火箭打小牛。我们2比0领先，被翻盘了。那轮系列赛裁判员也有争议，好几个关键球，吹罚明显偏小牛。当时我特别窝火，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联没插话，听着。
“你看我那时候，就知道打球。场上憋著一股气，场下不会处理这些事。被裁判员针对了，我最多赛后说两句我对判罚有意见，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联盟不痛不痒回你一封邮件，说会内部评估，最后石沉大海。”
姚明叹了口气，声音里有股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抱怨，更像是翻旧账翻出来的涩味。
。至少不会输得那么窝囊。”
阿联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搓着手机边缘。
“姚哥，都过去了。当时环境不一样，你一个人在休斯顿扛着，队里也没人能帮你做这些。”
“我知道，所以我佩服你。”姚明的声音沉稳下来，“g1你被吹了六犯罚下去，你没有在媒体面前抱怨裁判员，没有哭天喊地说不公平。你回去找安吉谈，找我协调篮协，找于总联系央视。
他停了一下。
“用行动去改变。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你做到了。”
阿联嘴角动了一下，没吭声。
“姚哥，别夸了，再夸我尾巴翘天上去了。”
姚明笑了，笑声从电话里传过来，很爽朗。
“不夸你夸谁？博古特吗？”
两人都笑了。
笑完，姚明话锋一转。
“对了，跟你说个事——国家队最近不太好。”
阿联皱了下眉。
“怎么了？”
姚明吸了口气。
“火箭帮忙联系了几支ncaa大学队，给国家队安排热身赛。打了两场，两场都是大比分输了，人家国外大学生可没有什么人情世故跟你说。”
“输给大学队？”
“嗯。”姚明语气有点无奈，“主要是攻防节奏适应不过来。ncaa那帮小伙子跑得飞快，全场紧逼，攻防转换七八秒就打完一个回合。咱们后卫线反应跟不上，刘炜和孙悦被逼得失误一堆。内线也来不及落位，球还没传进来，人家已经打完快攻回来了。”
阿联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大郅呢？”
“大郅还在找状态。毕竟三十多岁的人了，体能储备不如以前。朱芳雨和王仕鹏投篮手感还行，外线有机会能命中，但防守端被针对得厉害。人家专门冲著后卫线打挡拆，挡完就突，咱们换防慢半拍，篮下就漏人。”
姚明顿了顿。
“尤纳斯教练很着急，开了两次队内会议，说必须加大训练强度。但光练不打高水平比赛也不行，跟国内球队热身没有太大帮助，节奏差太远。”
阿联没说话，脑子里已经在转。
国家队后卫线速度不够，攻防转换慢，防守端换防衔接差——这些问题不是一两次热身能解决的。
“姚哥，两连败，队里士气怎么样？”
“年轻球员有点懵。”姚明实话实说，“他们在cba打惯了半场阵地战，突然面对ncaa那种全场飞奔的打法，心理上有落差。输球之后情绪不太好，训练时候能看出来，有些人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适应国际赛场。”
阿联靠回沙发，闭了一下眼。
“但这不是坏事。”姚明话锋一转，声音突然硬了起来，“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现在离世锦赛还有两个多月，有时间调整。你在nba季后赛打到现在，攻防节奏、身体对抗、高强度比赛经验，你全都有了。等你回来，你就是国家队的主心骨。”
阿联睁开眼。
“姚哥，我一个人扛不动。”
“谁让你一个人扛了？”姚明反问，“我和大郅会辅佐你。内线你打四号位，我打五号位，大郅能打四也能打五，三个人轮换，哪支球队都得头疼。外线朱芳雨和王仕鹏投射能力没问题，缺的是高强度防守和快速转换。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就行。”
阿联沉默了几秒。
“2008”
“2008我们想拿牌。”姚明把话接过去，语气很坚定，“今年世锦赛是检验，是磨合阵容的最好机会。但想拿牌，世锦赛就不能丢人。”
阿联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攥紧了一下。
“姚哥，你好好养伤。季后赛打完，我就归队。”
“行。”姚明的声音松下来，带上了点笑意，“那我等你。”
两人都没说话，电话里传来休斯顿那边隐约的空调声。
姚明先开口。
“对了——g3主场，拿下他们。”
阿联嘴角弯了一下。
“放心。”
“等你好消息。”
“嗯。”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来，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阿联握着手机坐了几秒，脑子里姚明说的那些话还在转——两连败、后卫线跟不上、攻防节奏差距大、尤纳斯着急、年轻球员信心不足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波士顿的夜已经深了，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灯还亮着，零星几辆车在高速路上滑过去，尾灯拖出一条条红线。
两连败。
国家队的底子他太清楚了。
cba的节奏和nba完全是两个世界，更别说跟欧美强队打fiba规则。
后卫线是老问题，内线深度不够也是老问题。
姚明伤了，他不在，大郅年纪大了——这些全是变数。
但姚明说得对。
发现问题比假装没问题强。
现在发现，还有两个月调整。
他转过身，门被推开，陈伟民探进来。
“姚明打来的？”
“嗯。”
“聊什么了？”
“他脚伤恢复得不错，世锦赛能赶上。”阿联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国家队那边打热身赛输了两场，节奏跟不上。”
陈伟民皱了下眉。
“输给谁？”
“ncaa大学队。”
陈伟民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行吧。”
阿联把水杯放回去，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别想那些了，先把眼前的打完。g3波士顿主场，赢下来再说。”
陈伟民点头，正要说什么，阿联已经走向卧室。
“晚安，明天还有训练。”
“行，早点休息。”
门合上。
阿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两条线搅在一起——g3，詹姆斯说他会打回来；两个月后世锦赛，国家队还有一堆窟窿等著补。
翻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先赢g3。
其他的，打完季后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