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会议室。
尤纳斯站在会议室正中央，手里一根红色马克笔，笔帽都没拧好就开始往白板上画。
“坐好，都坐好。”
十几号人挤在酒店二楼那间临时征用的小会议室里，椅子不够，莫科和张松涛干脆靠墙站着。空调嗡嗡响，但屋里还是闷，全是汗味和运动饮料混在一起的酸劲。
尤纳斯在白板上写下五个名字，笔迹潦草，一半英文一半希腊语缩写。
“帕帕卢卡斯，控卫。斯潘诺里斯，得分后卫。迪亚曼提蒂斯，小前锋。弗特西斯，大前锋。帕帕多普洛斯，中锋。”
他转过身，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珠子扫过全场。
“希腊队，整体性极强，防守压迫感极高。你们昨天都看过录像，他们打阵地战一把好手，节奏控制得死死的，每个回合都跟掐著秒表跑似的。”
朱芳雨在后排小声嘀咕：“那不就是慢吗？”
尤纳斯没理他，继续说：“我们的策略——保护好篮板，减少失误，外线要有耐心。他们会逼你犯错，逼你仓促出手，你们不能上当。”
他在战术板上画了几个箭头，标注防守站位。
“内线，大姚和阿联卡死禁区。外线，刘炜盯帕帕卢卡斯，王仕鹏盯斯潘诺里斯，朱芳雨盯迪亚曼提蒂斯。”
刘炜举手：“教练，帕帕卢卡斯身体对抗比我强不少，我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尤纳斯语气没有商量余地，“用脚步，不要用胸口。可以适当犯规打断他的进攻节奏，但是要注意时机。孙悦、陈江华，随时轮换。”
尤纳斯又说了几分钟，内容和昨天差不多——保护篮板、减少失误、控制节奏。
常规战术，中规中矩。
说完，他把笔帽盖上，往桌上一扔。
“有问题吗？”
沉默了两秒。
阿联举手。
“教练，我能补充几点吗？”
尤纳斯眉毛一挑，那张扑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补充什么？”
阿联站起来，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线已经提前接好投影仪。
“凯尔特人那边的战术团队，帮我整理了一份希腊队的详细分析报告。里弗斯教练直接发到我邮箱里的。我觉得有些东西挺有用，想跟大家分享一下。”
尤纳斯愣了一下。
“里弗斯？给你发的？”
“对，昨天凌晨收到的。”阿联语气平静，很随意，又透著肯定，“他说凯尔特人球探部门这几年一直跟踪欧洲联赛，手里有不少希腊球员的比赛数据和习惯分析。”
尤纳斯沉吟片刻，摆摆手：“说说看。我想应该有用。”
阿联插上u盘，开启电脑，投影瞬间亮起，白墙上弹出一份制作精良的ppt。
第一页，希腊队首发五人的照片和基础数据。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墙上看。
阿联拿起旁边一根临时找来的伸缩教鞭，指著第一张照片。
“帕帕卢卡斯。”
他点了一下照片。
“这个人组织能力顶级，传球视野在欧洲联赛排前三，没有什么问题。但有一个致命弱点——他自己不怎么得分。。三分命中率不到百分之二十八。”
阿联看向刘炜。
“炜哥，盯他的时候，不用太紧，放他传球。他传出去的球，只要咱们把其他四个人锁死，他传了也没用。但绝不能让他突进来，他一旦突进禁区分球，希腊队整套体系就活了。”
刘炜点头，眼神专注。
阿联翻到第二页。
斯潘诺里斯的照片跳出来——小胡子，嚼口香糖，一脸欠揍的样子。
“斯潘诺里斯，希腊队的得分核心。突破能力很强，第一步启动速度在欧洲后卫里排前五。”
阿联停顿一下。
“但他有个毛病——三分不稳。上赛季欧冠联赛三分命中率百分之三十一，到了国际赛场更低，压力一大手感就飘。他突破厉害，投篮就差那么一截。所以——”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弧线。
“放投不放突。逼他在三分线外出手，让他投。他投不进，希腊队进攻就少了一条腿。谁也不许扑出去贴著防他，一贴他就往里钻，造犯规比谁都利索。而且让他多投，引诱他多投。他是那种玻璃心球员，只要投丢几个，就会自我怀疑的那种。”
王仕鹏在旁边点头：“明白，给他空间，让他自己打铁。”
“对。”阿联冲他比了个手势，翻到第三页。
迪亚曼提蒂斯。
“防守核心，臂展长，补防意识好，希腊队整个防守体系围着他转。但他得分爆发力有限，上赛季场均不到10分。进攻端，他就是个角色球员。”
阿联看向王仕鹏和孙悦。
“鹏哥，悦哥，你们俩轮番消耗他。他体能不算顶级，前两节让他在进攻端多跑，第三节开始他就没劲防守了。到时候咱们外线再发力，他补防慢半拍，机会就出来了。”
孙悦歪著头想了想：“就是拖他，拿进攻消耗他的防守体能？”
“没错。”
第四页，弗特西斯。
“空间四号位，能投三分，但对抗弱。上赛季欧冠对阵cska莫斯科，被对方中锋连续强吃四个回合，第三节就被换下去了。”
阿联转头看向姚明。
“姚哥，弗特西斯就是你的菜。他扛不住你，内线直接强吃。他要是被迫夹击你，外线就有空位，你往外甩就行。”
姚明那双小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翘。
“这不就跟吃塞内加尔那个中锋一样嘛。”
“比那个还软。”阿联毫不客气。
会议室里传来一阵低笑声。
第五页。
帕帕多普洛斯，中锋。
“两米一五，体重110公斤，但移动速度慢。挡拆之后回防跟不上，换防更跟不上。”
阿联指著自己的名字。
“这个人我来。我跟他打挡拆外弹，他追不出来，我就有三分出手空间。他要是不追，那我每个回合都投，投到他教练把他换下去为止。”
尤纳斯在旁边听着，那双眼睛越来越亮，手里无意识地攥紧了笔帽。
阿联翻到最后一页。
一张照片——斯克塞尼提斯，希腊队替补中锋，外号“小鲨鱼”。
“这个人，上赛季在欧洲联赛吃了17次技术犯规。脾气暴躁，情绪一上来就失控，上一场对波多黎各差点跟对方球员动手。”
阿联的目光，移向王治郅。
“郅哥。”
王治郅正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你上场的时候，跟他打。用技术打他，梦幻脚步那套，往死里晃他。他扛不住被晃的感觉，一急就犯规。他一犯规，我们罚球，他再急，再犯规。两三个犯规之后，他要么被罚下去，要么彻底上头，怎么都是咱们赚。”
王治郅眯着眼，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你意思是，让我去钓鱼？”
“钓鱼执法，钓鲨鱼。”阿联也笑了。
“行。”王治郅一拍大腿，“这活儿我喜欢。”
阿联合上电脑，面对所有人。
“结合尤纳斯主教练和凯尔特人的ppt，我觉得就是四点：
一、希腊看不起我们，不要紧，我们要得就是他们这种轻敌心态。所以我们要抢开局，打希腊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先集中外线三分，打得他们的外线轮转出漏洞，一旦被拉开分差，他们心态就容易崩。
二、抓住希腊内线移动慢的弱点，用快速传导和突破分球在外线创造了大量机会。
三、我们必须在篮板球上压制希腊队。失去篮板球保护，希腊队既无法打出他们的优势快攻，同时也给我们制造大量二次进攻机会，二次进攻尽量往姚哥这边来，打内线，强攻，造他们内线球员的犯规。
四、限制主要得分手斯潘诺里斯，只要限制住他，希腊全队缺少攻坚核心的弱点，在比赛中会被无限放大。
当然，各位要是会希腊语，跟他喷几句垃圾话，那就会效果更好！”
“哈哈哈哈哈！”迎接阿联老师的是一阵糙老爷们的会心笑声，连听到翻译之后。尤纳斯都忍不住露出扑克笑。
笑声过后。
姚明做为全队领袖，站起来。
他那两米二六的身躯，在低矮的天花板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阿联这份报告太细了。”
姚明扫视全场，声音浑厚。
“希腊人觉得咱们是暴发户？？行，那就让他们看看，暴发户怎么拆解欧洲冠军。”
“干他妈的！”
王治郅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水杯晃了三晃。
“干！”朱芳雨跟着拍桌子。
“干！”王仕鹏、孙悦、刘炜、莫科、杜锋所有人齐声吼出来。
尤纳斯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
他走到战术板前，一把把自己之前画的那些箭头全部擦掉。
然后，他把战术板往旁边一推。
“就按易的布置打。”
老头子声音嘶哑，但带着一股少见的狠劲。
“下午三点，让他们回家。”
全场爆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欢呼。
散会。
队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在讨论阿联那份报告，有人在互相打气。
阿联收好电脑，刚要出门，被姚明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阿联。”
阿联转头。
姚明看着他，那双小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信任、欣赏，还有一点点“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的惊讶。
“下午那场球，你准备砍多少？”
阿联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又加了一根。
“25加10吧，保底。”
姚明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我拿20加10。”
两人对视一眼。
“啪！”
击掌声，清脆响亮，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姚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阿联。”
“嗯？”
”姚明眯着眼，语气意味深长，“做得可真够细的啊。”
阿联心里一跳，脸上却纹丝不动。
“安吉手下那帮球探，挺专业的。”
姚明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拍拍阿联的头顶，大步流星走了。
阿联站在原地，看着姚明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攥了攥拳头，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
希腊队，洗干净，等着我们送你回家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