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建联手指，在咖啡杯壁上无意识划动。
“马上要回美国。”他声音有点干。
对面，柳亦非捧一杯热可可，小口小口啜饮，她安静听，没说话。
空气里，是一种微妙尴尬。
阿联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他，快说，再不说就没机会。
他猛然抬头，眼神撞上她清澈目光。
“要不，出去玩一趟？”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吓一跳。
柳亦非一愣，那双丹凤眼，微微睁大，里面是好奇。
“就我们俩？”
“嗯。偷偷地。”阿联心一横，继续说，“返美前，还有最后一周。我们一人说三个想去城市，写纸条上，搓成团，抽到哪，就去哪。怎么样，敢不敢？”
这提议，有点疯狂，有点幼稚，像个毛头小子心血来潮。
可柳亦非，眼睛却一下亮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很久，渴望自由光芒。
“好啊。”她嘴角，勾起一个好看弧度。
服务员拿来纸笔。
阿联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三个他一直想去地方：长沙、成都、西安。
柳亦非那边，则写了：大理、厦门、青岛。
六张纸条，被搓成六个一模一样小纸团，放在桌子中央。
“你来抽。”阿联把纸团往她那边推推。
柳亦非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长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她伸出手，指尖在六个纸团上空盘旋，像在感应什么。
最后，她轻轻捏起一个。
睁眼，摊开。
长沙。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那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下一秒，不约而同，笑出声。
“那就，走？”
“走。”
没有犹豫，没有拖延。
阿联拿出手机，当场订好两张最快飞往长沙机票。
一场说走就走旅行，就这么开始。
傍晚，长沙黄花机场。
两人啥也不说，直接杀向美食心脏——南门口。
夜幕刚降临，这里已经人声鼎沸。
金记糖油坨坨摊子前，排著长队。
金黄滚圆坨坨在油锅里翻滚，裹一层亮晶晶糖浆，香气勾人魂魄。
柳亦非好不容易拿到一串，迫不及待咬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而不腻。
她眼睛，瞬间眯成一道弯弯月牙。
“好吃！”她含糊不清说。
旺旺小吃店，凉面和香干丝是招牌。
红油汪汪，辣椒碎撒得毫不吝啬。
柳亦非刚吃一口，那股霸道辣意就直冲天灵盖，她小脸通红，不停吸气，像一只缺水小金鱼。
“水，水”
阿联早有准备，把一杯冰镇酸梅汤递过去。
劳动广场，“王五娭毑”臭豆腐摊位，堪称南门口地标。
那股独特气味，让柳亦非刚走近，就捂住鼻子，连连后退。
“我不吃这个”她一脸抗拒。
“试试嘛，闻起来臭，吃起来香。”阿联半哄半骗，把一块刚出锅、浇满蒜蓉辣酱臭豆腐，递到她嘴边。
柳亦非皱着眉，闭着眼，小心翼翼咬一小口。
一秒。
两秒。
她眼睛猛然睁大，那表情，像发现新大陆。
她一把抢过阿联手里剩下半块，三两口解决，然后，冲阿联，郑重竖起一个大拇指。
接下来，两人彻底开启暴走模式。
冬瓜山烤香肠，外焦里嫩，肉汁四溢。
解放西四娭毑口味虾，麻辣鲜香，吮指回味。
天心阁下啤酒鸭，酒香浓郁，入口即化
从街头，到巷尾。
两人像两只刚放出笼仓鼠，一路走，一路吃。
最后，柳亦非瘫坐在一张长椅上，她摸著自己微微鼓起小肚子，一脸生无可恋。
“完了，完了回去肯定要胖五斤。”
阿联坐在她旁边，看她那副可爱模样，忍不住笑。
“胖了也好看。”他说。
——
第二天，岳麓书院。
青瓦白墙，古木参天。
两人戴口罩，戴墨镜，就像一对最普通情侣，漫步在千年学府石板路上。
柳亦非今天穿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
她在一块刻着“惟楚有材”牌匾下驻足，仰头看，神情专注。
阿联悄悄拿出手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偷偷拍下这一幕。
取景框里，女孩侧影，与古老牌匾，构成一幅绝美画面。
岳麓山，爱晚亭。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柳亦非轻声念，声音里，有种江南女子特有吴侬软语。
“我们拍张照吧。”她提议。
阿联凑过去，两人头挨头。
就在他准备按快门瞬间——
旁边一个背双肩包游客，盯着阿联，看了半天，他推一下眼镜，一脸不确定。
“你你是不是那个易建联？”
阿联心头，咯噔一下。
坏了。
他没等那人反应过来，手腕一紧，拉住柳亦非，扭头就跑。
“诶？”
柳亦非被他拽一个趔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拖着，开始百米冲刺。
两人从半山腰，一路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身后，似乎还传来那个游客惊呼。
他们一口气跑到山脚，拐进一条僻静小巷，才停下来。
两人都扶著墙，大口大口喘气。
阿联感觉自己肺都快炸了。
“哈哈”
柳亦非笑得直不起腰，她指阿联，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跑什么呀？人家人家又不会吃了你”
阿联喘匀了气，一脸无奈。
“吃了我倒不怕，我就怕经纪人，明天打爆你电话。被认出来，今天就别想玩了。信不信，不出十分钟，整座岳麓山都会知道你和我在这。”
柳亦非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笑得更厉害。
巷子里，回荡她清脆笑声。
夜晚，湘江边。
江风习习，吹散白日暑气。
两岸灯火阑珊，倒映在江面，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两人并肩，慢慢走。
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却一点不尴尬。
走着走着，阿联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很认真，看柳亦非。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撩一下被风吹乱头发。
“看什么？”
他没回答她问题。
他只是看着她眼睛，用一种很轻，却又很郑重声音说。
“你真美。”
柳亦非脸颊，腾一下，红了。
像晚霞，染上她白皙皮肤。
她没躲开他目光。
阿联心里，那点仅存犹豫，被她这个动作，彻底击碎。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入怀中。
她身体，微微一僵。
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她把头，轻轻靠在他宽阔胸膛。
阿联能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
他也能闻到，她发梢传来淡淡清香。
江面上，一艘游轮驶过，拉响悠长汽笛。
橘子洲焰火，在夜空绽放，绚烂如歌。
回到酒店。
房门关上那一刻。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第二天清晨。
阿联睁开眼。
他侧过头，看着熟睡柳亦非。
她睡得很沉，长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安静阴影。
他没吵醒她，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前。
【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一下。
他拿起来。
是陈伟民发来消息。
“阿联，返美机票订好了，后天下午。新赛季夏季联赛，快开始，这个可以自由选择参加。不过之后的训练营和季前赛，是必须参加。”
阿联看一眼屏幕，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个字。
“收到。我会参加的。”
他放下手机，转身，走回床边。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
柳亦非眼皮，动了一下。
她睡眼惺忪，睁开一条缝，看他。
“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她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沙哑，像小猫爪子，挠在人心上。
阿联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温柔。
他伸手，替她理好散乱发丝。
“拿了冠军，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