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口的电子屏上,航班信息一跳,显示“已降落”。
易建联下意识挺直了背,怀里那束娇艳的红玫瑰,瞬间感觉重了好几斤。
他今天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配上牛仔裤,戴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企图把自己藏进人潮。
可惜,他两米一三的身高,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想藏也藏不住。
周围已经有眼尖的旅客认出了他,举起手机偷偷拍照,交头接耳。
“那是不是易?”
“我的天,是他,他本人好高!”
阿联没理会那些议论,他的眼睛,盯着那个缓缓开启的闸口。
人流涌出。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一条浅蓝色牛仔裤,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脸上架著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她没有带助理,一个人拉着小小的行李箱,在人群里,却白得发光。
阿联心跳漏了一拍,抱着花就迎了上去。
“一路辛苦。”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有点干。
柳亦非摘下墨镜,那双好看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像在检查什么货物。
她没急着接花,反而伸出手,帮他把稍微有些歪的棒球帽扶正。
“辛苦不怕。”她嘴角一勾,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终于接过了那束玫瑰,凑到鼻尖闻了闻。
“就怕某些人,前阵子在洛杉矶‘辛苦’。”
那“辛苦”两个字,被她咬得特别重。
阿联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苦笑:“我亲爱的小仙女,我律师函都发了,全球直播那种,你还不信我?”
“信不信,不是嘴上说的。”柳亦非抱着花,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先考察几天,看表现。
阿联摸了摸鼻子,赶紧跟上她的脚步,像个犯了错的小跟班。
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翻篇。
车子穿过纸醉金迷的拉斯维加斯大道,最终停在威尼斯人酒店门口。
阿联原本的计划,是带柳亦非体验一下“赌城”的魅力。
“你看那边,那是老虎机,拉一下,图案一样就能中奖。”他像个导游,兴致勃勃地指著大厅里一排排闪烁的机器。
“那边是二十一点,跟庄家比谁的点数更接近21。还有那个,德州扑克,现在最火的,心理战,特别刺激。”
柳亦非一开始还挺好奇,东看看西看看,被赌场里那种混合著奢华、欲望和疯狂的气氛所吸引。满眼都是闪烁的霓虹,耳边全是金币碰撞的脆响和人群或狂喜或沮丧的叫喊。
直到阿联拉着她,走到一张德州扑克的牌桌旁,眼睛放光。
“要不咱俩换点筹码,玩两把试试手气?”他搓着手,跃跃欲试。
在他看来,来都来了,不玩一下,太不地道了。
话音刚落,他感觉身边的气氛,突然变了。
柳亦非脸上的好奇和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玩笑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异常严肃的眼神。
“阿联。”
她叫他的名字。
“不要赌博。”
阿联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这个东西,最后什么都没了。朋友,家庭,事业一无所有。”柳亦非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表情或亢奋或麻木的赌客,声音里带着严肃,“你是运动员,阿联。你的身体,你的时间,才是你最值钱的本钱。这些东西,比桌上任何筹码都贵重。你不能拿它们,来这里赌一份虚无缥缈的运气。”
周遭喧嚣,在这刻都退散下去。
阿联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澈又认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希望他走错任何一步的关切。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
这里是拉斯维加斯,是吞噬了无数天才和梦想的销金窟。多少运动员,就是在这里,葬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他刚才,竟然还觉得这很好玩?
一股冷汗,从他背后冒了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着柳亦非,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心一片温热。
“我不赌。”
这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柳亦非看着他,眼神里的严肃慢慢融化,重新变回了柔和。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走吧,这里空气不好。”
“嗯。”
阿联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片灯红酒绿。
被这么一“教育”,阿联那点带她“见世面”的小心思,彻底熄火。
他有点不好意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咱们现在去干嘛?”
柳亦非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你来之前,就没准备点别的节目?”
“准备了!”阿联一听这话,立马挺起胸膛,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想馊主意的笨蛋,“plan b!早就安排好了!”
他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半小时后,一架黑色的贝尔直升机,停在酒店顶层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吹得柳亦非的长发漫天飞舞。
她看着眼前这个大家伙,脸上写满了惊喜和不敢相信。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冲著阿联大喊,声音几乎被轰鸣声淹没。
阿联帮她戴上降噪耳机,凑到她耳边,也大声喊回去:“你答应要来的那天晚上,我就定了!”
直升机缓缓升空,拉斯维加斯那座由霓虹和欲望堆砌的城市,在脚下迅速变小。
飞机一路向西。
没过多久,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丽景色,撞入眼帘。
科罗拉多大峡谷。
夕阳的余晖,泼洒在连绵不绝的红色岩石上。
亿万年时光冲刷出的沟壑,被染上了一层温暖又苍茫的光晕。整个世界,只剩下红色、金色和无尽的静谧。
柳亦非靠在阿联的肩膀上,怔怔地看着窗外。
“这里”她轻声说,“真美。”
“嗯。”阿联搂住她的肩膀,“比赌场好看。”
柳亦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侧过头,脸颊贴著阿联的t恤,轻声问:“你还定了什么?”
“晚上太阳马戏团的‘o’秀,”声音透出股子小得意,“最好的位置。”
柳亦非没说话,只是把头,往他肩膀上,又靠得紧了一些。
太阳马戏团的“o”秀,是一场关于水与梦的视觉盛宴。
看完表演,两人回到酒店,身上还带着剧场里那股淡淡的,潮湿的,混著香氛的味道。
气氛正好。
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说话,各自回房间洗澡。
等阿联冲完澡,穿着浴袍出来时,发现客厅的灯光调暗了。
柳亦非也换上了一身丝质的睡袍,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两杯红酒。
她递了一杯给阿联。
“喝一点?”
“好。”
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是拉斯维加斯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亮如白昼。
两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吹着沙漠夜晚微凉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聊她最近拍的戏,聊他下一场的对手。
微醺中,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柳亦非晃着杯里的红酒,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痕迹。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很认真的问题。
“阿联,你真的想拿总冠军吗?”
阿联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被月光和城市灯火勾勒出的完美侧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
“不是想。”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宣读一个誓言。
“是必须拿。”
柳亦非沉默了。
她放下酒杯,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她的眼睛里,映着整座城市的星光,亮得惊人。
“那我等你。”
说完,她闭上眼睛,主动吻了上来。
她的唇,带着红酒的醇香和一丝凉意,柔软得不可思议。
阿联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搂住她纤细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就在两人在阳台紧紧相拥,忘情亲吻的时候。
阿联抱起柳亦非,进入房间。
房间内,不到一会,就响起一阵歌声:
马蹄(yi)哒哒哒,
河水(liu)哗啦啦。
接着歌声又换节奏:
而我枪出如龙,
乾坤撼动,
一叫破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