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罐子里：红色的小颗粒。番茄种子。
第二个罐子里：绿色的椭圆形种子。黄瓜。
第三个罐子里装的是泥土，扒开泥土，一株干枯但根系完整的植物根茎。标签字迹模糊，勉强能辨认——辣椒。
他盯着三个玻璃罐看了五秒。
末世里，种子比子弹值钱。
新鲜蔬菜的种子，比锻钢值钱。
头顶传来顾冷霜的声音：“顾凌霄！”
“活着。”他仰头喊。“扔根绳子下来。”
十秒后绳子落下来。他把半扇冻猪肉捆好，先吊上去，然后自己攀着绳子爬出来。
地面上的丧尸群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顾倾城用霸王战车来回碾了两遍，路面上全是黑色的腐血和碎骨。顾冷霜和顾清舞站在车顶，刀上还在滴血。
顾凌霄翻上车，关上舱门。
他把三个玻璃罐放在茶几上。
“番茄。黄瓜。辣椒。”
顾知味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点，看到那三个罐子的瞬间，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她没捡。
眼眶先红了。
顾灵儿凑过来：“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炒鸡蛋——”
通讯器突然响了。
不是沈薇薇。是系统广播。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覆盖了所有频道。
【区域公告：编号A-102区域全体玩家请注意。】
【血月降临倒计时：72小时。】
【届时，所有丧尸将进入狂暴状态。等级+5，速度+100%，攻击力+200%。】
【特殊怪物将从地下涌出。】
【祝你们好运。】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顾凌霄把冻猪肉扔进储物空间，坐回沙发。
他看了一眼后舱方向。锻造炉的火光还亮着，第二批弹壳正在冷却。
七十二小时。
他拿起犬齿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
“够了。”
暴风雪是从凌晨四点开始的。
没有预兆。
前一秒雷达屏幕上还是干净的灰绿色底色，下一秒整个屏幕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噪点吞没——不是信号源，是气象干扰。
风速从零飙到每秒十八米只用了三分钟。
霸王战车的装甲外壁被冰粒抽打的声音像有人拿砂纸在车身上来回磨，持续、尖锐、没有停歇的意思。
能见度归零。
车载前灯打到最亮，两道光柱在暴风雪里只延伸了不到五米就被白色吞掉。
顾倾城把时速压到十五。
再低就不叫开车了，叫爬。
但她没得选。
K-39公路在这一段变成了废弃车辆的坟场。
SUV、皮卡、货车、大巴——歪七扭八地横在路面上，有些翻了底朝天，有些撞在一起挤成铁饼，积雪把它们的轮廓模糊成一个个白色坟包。
履带每前进二十米就要被迫转向一次。
有两次，废弃大巴的底盘残骸卡在左侧履带导轨里，整辆车发出金属扭曲的闷响，顾倾城不得不倒车重来。
“前方三百米，路面完全堵死。”沈薇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来，带着疲惫。她盯了一夜雷达。“至少七辆车挤在一起，横跨整条路。没有缝隙。”
顾凌霄站在沈薇薇身后看了三秒屏幕。
“停车。”
后舱的情况比路况更糟。
蒋力趴在工作台旁边的折叠椅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
不是冷。
顾诗瑶蹲在她面前，把手贴在她额头上。两秒后收回来。
“三十九度二。”
蒋力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窝凹下去一圈。从昨晚开始手搓子弹，她连续干了十一个小时。
铜块精炼、弹壳打磨、弹头压装——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手工操作，工作台的操控界面对体质170的人来说毫无负担，对体质5的人来说等于在健身房做了十一个小时的负重训练。
“我没事……”蒋力撑着椅子想站起来，膝盖一软，直接往下栽。
顾诗瑶一把扶住她。
“你发烧了。躺下。”
“子弹还没——”
“躺下。”顾诗瑶的声音不大，但没有商量的余地。温柔归温柔，她穿上白大褂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跟她讨价还价。
蒋力被塞进前舱的沙发里，盖了两层毯子。
顾诗瑶从医疗柜里翻出退烧药和维生素，又用芦荟膏调了一管外敷的降温剂。
“体质5。”顾凌霄站在走廊里，看着蒋力缩成一团的背影。
这就是问题。
洗髓丹没了，血月果实还没成熟。
团队里十二个人的体质全是170，只有蒋力是5。
差距不是三十四倍那么简单。
170体质的人连续高强度劳动二十四小时才会觉得累。5体质的人连续工作十一小时，免疫系统直接崩溃。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到侧舱门前。
“冷霜。”
顾冷霜已经站在他身后了。双刀挂在腰间，短裤换成了长裤，靴子系带拉到最紧。
“带扳手。”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把扳手，扔过去。“拆车。”
暴风雪里的体感温度低于零下十五度。
顾凌霄跳下车的瞬间，冰粒打在脸上像碎玻璃，170体质让皮肤不会冻伤，但疼痛感是真实的。
他眯着眼，弯腰钻进第一辆废弃SUV的底盘下方。
扳手卡住底盘螺栓，拧。
金属螺栓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中脆得像饼干，两圈就断了，底盘护板脱落，露出传动轴和排气管。
系统自动分解。
机械零件×8、短铁管×6、废聚合物×4。
他没停。爬出来，走向下一辆。
顾冷霜在旁边拆得更快。她不用扳手——直接用刀背砸，170体质的爆发力把车门从铰链上整块拍飞，然后伸手进去把仪表盘连根扯出来。
电子零件×12。
两个人在暴风雪里拆了四十分钟。
七辆堵路的废弃车被肢解成零件，路面清出了一条勉强够霸王战车通过的缝隙。扳手的耐久从满值掉到了三分之一。
最后一辆货车的驾驶室里，顾凌霄拉开手套箱。
一把锈迹斑斑的9手枪。品质1。耐久只剩12点。
还有一卷被冻硬的皮革，底下压着三发散弹。
他把东西全收进储物空间。
“回车——”
话没说完。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种极重的东西踩在柏油路面上造成的震动，每一步间隔大约两秒，节奏均匀，从暴风雪的深处传来。
顾冷霜的刀已经出鞘。
白色的风雪幕布里，一个轮廓慢慢显现。
圆的。
不是“胖”那种圆。
是膨胀。
像一个被打满气的皮球，四肢短粗，躯干占了整个身体体积的百分之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