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我觉得它在''记''。记每个人的脸。像捕食者认猎物。”
顾雅言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是说它有智慧？”
林薇摇头。
“不是智慧。是本能。”
“记住猎物长什么样，这样下次看到的时候就不用浪费力气分辨了。”
锻造炉的火光在铁壁上跳了一下。
顾凌霄合上布局图。
“薇薇。K-193那个信号。”
“还在原地。”沈薇薇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二十九个小时没移动过。”
K-193。K-217。
它从笼子里走出来，走了二十四公里，然后停了。
停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
像在等。
顾凌霄走到武器架前，取下猎枪。拉开枪栓检查膛室，推上，扣扳机试空击。整套动作三秒。
他打开后舱门。外面零下三十八度的空气涌进来。
“蒋力，弹药箱搬到车顶。两百发7.62，十个弹匣。”
蒋力站起来。
“从现在开始，每天两百发实弹射击。”
他走上车顶。猎枪架在护栏上，瞄准镜对准四百米外一棵枯死的松树。
十字线稳稳落在树干最细的分叉处。
第一枪。
枪声在荒原上炸开。松树的分叉处碎裂，木屑飞溅。
拉栓。上膛。
第二枪。
K-185。
盖革计数器的警报声从仪表盘上跳出来的那一刻，后舱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不是刺耳的蜂鸣。是一种短促的、规律的咔嗒声，像秒针敲在铁皮上。频率从每秒两下迅速攀升到五下、八下、十二下。
“进入辐射弥漫区。”沈薇薇的声音平稳，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黄色警戒线，“当前辐射强度——中等偏高。战车装甲可完全隔绝。但下车作业的话——”
“多久？”
“三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体质低于150的人会出现头晕、呕吐。超过一小时，细胞损伤不可逆。”
顾凌霄看了一眼雷达。
K-193。军事物资中转站。距离当前位置八公里。
雷达上那个超出量程的信号——还在K-193。
不，等等。
“薇薇，K-193那个超量程信号。”
“十三分钟前最后一次更新。”沈薇薇调出记录，手指停住了。
“……不在了。”
“什么意思？”
“信号消失了。K-193位置空白。它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雷达没捕捉到移动轨迹。”
后舱安静了三秒。
一个超出雷达量程上限的东西，消失了。不是离开探测范围，是原地消失。
顾凌霄的手指在猎枪护木上敲了一下。
“中转站呢？”
“K-193中转站，十四个丧尸信号，其中三个辐射级。常规分布，没有异常。”
信号消失了。中转站还在。
它走了，但不知道去了哪。
“不影响计划。”顾凌霄站起来，“冷霜。”
顾冷霜已经在走廊口了。双刀别在腰后，碳灰涂层一丝反光都没有。她听到了全部对话，什么都没问。
“三十分钟。只我们俩。”
顾冷霜点头。
“婉清，车停在中转站东侧一百五十米，保持引擎运转。”顾凌霄从储物空间取出两块碎布，在水里浸湿后拧干，递了一块给顾冷霜。“捂口鼻。辐射挡不住，但扬起来的灰尘能少吸一口是一口。”
顾倾城从驾驶位转过头。
长发披在防弹背心外面，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她没说“小心”。她说——
“二十八分钟回来。留两分钟余量。”
“知道。”
---
K-193。
军事物资中转站比想象的小。
一栋三层混凝土建筑，外墙开裂，窗户全碎。铁丝网围墙倒了大半，地上的积雪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黄色——辐射沉降物混在雪里，像脏了的棉花。
停车。开门。
—41℃的空气裹着一股金属味钻进气管。盖革计数器的咔嗒声在车外比车里响三倍。
顾凌霄跳下车的同时按下手表计时。
00:00。
两个人没说话。不需要说。二十多次协同作战养成的默契，比任何口头战术都管用。
顾凌霄正面。猎枪架肩，战斧别在腰间。
顾冷霜右翼，错后三米。
中转站正门铁卷帘被从里面顶变形，底部翘起半米的缝隙。
顾凌霄单手抓住卷帘底沿，往上一掀。
一百七十体质。铁皮卷帘像被撕开的锡纸，整块从导轨里脱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响。
里面黑的。
手电打开。光柱扫过去。
一层。仓储区。铁架子倒了一片，地上散落着空弹药箱和生锈的铁桶。空气里的腐烂味比外面重两倍。
三只丧尸蹲在角落里啃一具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残骸。听到动静，红色瞳孔转过来。
顾凌霄没用枪。
战斧从腰间拔出，三步上前。第一只的头颅连着半截脊椎飞出去。第二只扑过来，匕首从下颌捅入，贯穿颅腔。第三只转身想跑——
一道黑影从右侧掠过。双刀交叉，剪刀一样从两侧合拢，丧尸的脑袋在脖子上转了一百八十度。
三只。四秒。
00:47。
不停。
楼梯口。两只丧尸堵在拐角。顾凌霄战斧劈开第一只，顾冷霜的刀尖从他腋下穿过，精准扎进第二只的眼眶。拔刀时刀身在空气中甩出一道血线。
二楼。走廊更窄。
五只丧尸分散在三个房间里。其中一只体型明显偏大，皮肤上布满暗紫色的辐射斑——辐射级。
顾凌霄踹开第一间房门，猎枪平举。
“辐射级，你的。”
顾冷霜从他身侧闪过。速度快到只剩残影。
辐射级丧尸比普通丧尸快百分之四十，力量大近一倍。它从房间角落弹射出来的速度足够让一般人连枪口都来不及抬。
顾冷霜的左手刀切断了它的右手腕。右手刀在身体旋转的离心力加持下，从太阳穴横贯后脑勺。
丧尸还保持着扑击的姿势栽倒。半颗头颅滚到墙角。
其余四只普通丧尸在它倒下之前就已经被顾凌霄清理干净。战斧和匕首交替使用，没开一枪。省子弹。
05:22。
二楼清完。九只。
三楼。
楼梯口堵着铁柜。顾凌霄一脚踹开。铁柜翻滚着砸进走廊，撞上了一只正蹲在门口的辐射级丧尸。
丧尸被铁柜压在下面，挣扎着往外爬。辐射斑在它皮肤上蔓延到了面部，整张脸像被紫色霉菌覆盖。
顾凌霄踩住铁柜边沿，战斧从上往下劈。
一下。
三楼走廊尽头，最后两只。一只普通，一只辐射级。
辐射级的速度更快——它没有扑过来，而是沿着墙壁横向移动，试图绕到顾凌霄侧后方。
顾冷霜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