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许意独自坐在沙发上,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着心跳逐渐恢复平稳,在商场上历练得敏锐无比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自从三年前那场变故之后,她动用了许家几乎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寻找宴津燚的下落。

    这三年里,她收到了无数条线索,去了无数个城市,每一次都满怀希望而去又都带着满身疲惫而归。

    怎么会自己找了那么久、犹如人间蒸发般杳无音讯的人,却会在她为了处理分公司烂账而偶然来到偏僻工地上,出现一个与他如此相似的背影?

    而且,那个叫柯达的包工头,出现的时机也未免太过恰到好处了。

    他看似谄媚实则阻拦,究竟是真的怕她弄脏了衣服,还是为了掩护那个背影离开?

    许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放轻脚步走进了卧室。

    宽大的柔软床铺上,团团正乖巧地靠着枕头,手里把玩着一个魔方,但大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门外瞟,显然还没有睡意。

    看到妈妈进来,小家伙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玩具,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许意在床边坐下,轻轻理顺儿子额前的碎发,轻柔的问:“团团,你告诉妈妈,你认识今天在工地上那个戴口罩的叔叔吗?为什么要主动去找他跟你玩?”

    团团眨了眨乌黑透亮的大眼睛,眉毛微微皱在一起,似乎在很认真地回忆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许意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回答:“不认识。但是……团团就是觉得他肯定是个好人。他虽然戴着口罩不怎么说话,可是团团就感觉自己很喜欢他,一点都不害怕。”

    然后,在许意心潮翻涌之际,团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肉乎乎的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他想到了之前妈妈跟他强调过很多次的话。

    “外面坏人很多,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更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小家伙垂下脑袋,吸了吸鼻子,带着愧疚:“妈妈……团团是不是做错了?团团不听话,跟陌生人玩了……”

    看着儿子生怕被责怪的模样,许意心猛地揪紧,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因为父亲的缺失,团团从小就比其他孩子要早熟得多。

    虽然在许意毫无保留的爱意浇灌下,他平时表现得足够开朗活泼,但每当触及到某些特定的点,骨子里不可避免的敏感就会暴露无遗。

    他总是习惯性地察言观色,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会惹妈妈伤心。

    “怎么会呢,傻孩子。”许意眼眶微红,连忙俯下身,将儿子搂进怀里。

    声音微哑地安慰:“既然是我们团团喜欢的人,想必肯定不是个坏叔叔。”

    得到了妈妈的肯定安抚,团团在许意怀里点了点头,然后嘟着小嘴,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看到那个叔叔了……我都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呢。”

    “会有机会的。”许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

    直到团团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许意才抽出手臂,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她刚走到客厅,门外便传来了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进。”许意理了理衣服,走到沙发前坐下。

    裴明推门而入,神色严谨地走到许意面前,低声汇报:“大小姐,最新的消息。我派去的人日夜交替盯着那个叫阿美的服务员两天了,她每天的路线就是餐厅和家里两点一线,接触的人也都是些普通的街坊邻居,没有任何异常。这条线,恐怕是断了。”

    许意微微眯起眼眸,闪过深思。

    原本以为能顺藤摸瓜找到些什么,如今看来,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或者是线索本身就偏了方向。

    她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既然盯了两天都没有收获,就说明真正的线索大概率不会在她这边了。再耗下去也是浪费时间,甚至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明天一早,我们就先离开这里回到市区去。工地这边的情况复杂,魏刚肯定会有所动作。你明天把大部队都撤走,只用再暗中留两个机灵点的人在这边盯着就可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我这就去安排。”裴明答应下来,随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许意带着团团和随行的几名保镖,干脆利落地退了房,回到了市中心的酒店。

    保镖们将行李安顿好后便退了出去。

    团团在铺着地毯的客厅里跑来跑去。

    虽然换了更舒适的环境,但小家伙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捏着他最爱的遥控小汽车,跑到正在沙发上翻看行程表的许意身边,满含期待地问:“妈妈,我们以后还去你工作的地方吗?”

    许意知道,儿子口中工作的地方指的那个偏僻的工地。

    他终究还是惦记着那个陪他玩了一小会儿的叔叔。

    许意捏了捏团团软乎乎的脸颊,微笑着回答:“当然要去。不过妈妈一个人去有些忙不过来,等过几天你舅舅过来了,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

    听到舅舅要来,还能再去工地找那个叔叔,团团心中的期盼顿时得到了满足。

    开开心心地跑到落地窗前,自己趴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玩起小汽车来,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滴滴”的模拟声。

    看着儿子恢复了无忧无虑的模样,许意唇角的笑意却渐渐收敛。

    她站起身,想要去倒杯水,可就在她刚迈出一步的瞬间,眼前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黑。

    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仿佛整个房间都在瞬间倾斜。

    许意心下一惊,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

    三年前,当许意得知自己怀孕之后,这个小生命便成了她的支柱和希望。

    她强迫自己振作,想要好好将这个孩子带到世界上。

    可在她快要足月时,突然收到了对应的消息。

    说是警方在大海里打捞起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根据死者身上仅存的信息辨认,其身份……有可能就是失踪已久的宴津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