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父眼底闪烁着痛心。

    “她从小走失,在外面吃尽了苦头才被我们找回来。直到现在嫁给了你,我原本以为,你也是个忠贞深情的好孩子,能护她周全。”

    ??“可是结果呢?”许父直逼宴津燚的眼睛,“她嫁给你之后,依旧没有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你失踪这三年,她一个人担惊受怕,现在你回来了,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许父深吸了一口气,下了最后的判决。

    “所以,既然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也给不起她想要的安稳。那我觉得她应该有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去过不用担惊受怕的人生。”

    宴津燚静静地伫立在原地,高大的身躯映出沉寂的剪影。

    他其实完全能理解许父的决定。

    换位思考,如果他也有个如珠如宝疼爱着的女儿,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将那个无法带来幸福的男人扫地出门。

    理智上虽然能够接受,可当离婚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落在耳畔时,随之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恐慌。

    许父看着他沉默不语,眼底的厉色并没有半分消退,反而再次语重心长地补充:“你别以为你们现在还维持着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又有了团团这个不可割舍的血脉相连,就可以有恃无恐,不断地去试探小意的底线。”

    许父声音陡然沉冷下来。

    “还有,那个在南城自称是你女朋友的女人,我不管你失忆这段时间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在这之后,被我发现你们之间还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瓜葛,让她受半点委屈……”

    “那我以前有办法让许意低头答应跟你联姻,现在也自然能让你们把这婚给离了。”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掷地有声地敲打完最后一句,许父将宴津燚一个人留在原地,先回了客厅。

    花园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虫鸣在角落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宴津燚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收紧。

    许父的态度强硬,甚至可以说是咄咄逼人,这确实让他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但在这之下,更多的是自我懊恼。

    自从被找回来之后,他虽然接受了自己是许意丈夫是团团父亲的身份,但潜意识里,他依然像个局外人一样,被动地等待着记忆的复苏,甚至在面对那些空白的过去时,会产生一种逃避的心理。

    没有足够努力想要找回过往。

    正是因为这种无意识的懈怠,才会让许意在这段关系里显得那么无助,让她的家人替她感到不值。

    宴津燚在昏暗的花园里独自待了很久,才迈开长腿回了别墅。

    回到客厅时,许父跟许深都已经离开了。

    管家正带着几个佣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见他进来,管家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十分有眼力见地带着佣人们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三口。

    敏锐如许意,一眼便看出了男人眉眼间尚未完全褪去的紧绷沉郁。

    她走上前去,轻声问他:“我爸爸刚才……在花园里跟你说了什么?”

    宴津燚喉结微微滚动。

    脑海中回荡着许父三个月的通牒,但他并不想将这份压力转嫁到她的身上。

    他敛去眼底的波澜,平静地将这个话题直接盖了过去:“没什么,就是简单聊聊。让我以后多顾着点家里。”

    许意见他神色如常,心里依旧存着几分疑虑。

    “时间不早了,我先带团团去洗漱睡觉。”许意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总算把精力旺盛的小家伙哄进了梦乡。

    她转身回了主卧。

    推开门,卧室里空荡荡的,宴津燚并不在房间里。

    她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

    许意放轻脚步走过去。

    宴津燚正端坐在书房里翻阅着几本关于企业管理和资本运作的书籍,旁边还放着几份宴氏集团近期的公开财报。

    听到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宴津燚抬起头。

    将手里的书本随意地扣在桌面上,主动开口:“团团睡了?”

    “嗯,刚睡着。”许意走进去,看着桌上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突然看起这些了?”

    宴津燚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语气认真地询问:“之前你跟我提过,说我在这里还有几个朋友,是跟我认识了很多年。我能这两天就见见他们吗?”

    许意愣了愣神,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当然可以。”但许意很快反应过来,“你想见的话,我明天就跟他们联系安排。”

    看着男人在灯光下略显深沉的轮廓,许意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自从回来之后,宴津燚大多时候都表现出淡淡的疏离感,不急不躁。

    可是自从跟父亲在花园里聊过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隐隐透出仿佛在赶时间般的仓促。

    不过细细一想,许意也没有再过多去盘问。

    不管父亲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以他目前这种情况,能有些外界的压力刺激一下,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别看太晚了,早点回房休息。”许意轻声叮嘱了句,便转身先回了卧室。

    深夜,万籁俱寂。

    宽大的双人床上,两人像前几日一样躺下。

    一开始,依旧是泾渭分明,隔着宽阔的距离,谁也没有越雷池半步。

    许意背对着他,听着身后男人平稳的呼吸声,渐渐沉入了梦乡。

    然而,第二天清晨,许意醒来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丝不对劲。

    原本宽敞的床铺不知何时变得逼仄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宴津燚不知道在半夜什么时候,竟然越过了那道隐形的界限,移到了她的身后。

    虽然两人之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他的手也规矩地放在自己身侧,但那种迫人的体温和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却意外的强硬。

    久违的侵略感,反倒让许意不适应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翻身下床,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