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舟看向唐锦柔,目光带着询问的意思。
唐锦柔微微摇头,转向鹤远,语气平淡:“鹤老,您确实有几把刷子,能摸出我脉象表面的病危征兆。但真正的病根,您还差得远。”
“荒谬!”
鹤远当场变了脸,胡须都跟着抖了两下,“老朽行医六十二年,什么样的绝症没经手过?”
“唐副市长的心脉病源,老朽了然于胸,岂容一个黄口小儿在这里信口雌黄!”
“你若误了唐副市长的治疗,这条命你赔得起吗!”
“赔命也好,下跪也罢,我全接着。”
陆云舟身子往前倾了倾,“我不清楚你准备怎么下手,但我告诉你一句实话,你现在能想到的法子,碰不到她真正的病根,搞不好还得把事情往坏里逼。”
唐锦柔没再犹豫,把搭在茶几边沿的手腕收了回来,转头看向罗海和鹤远:“罗市长,您一番好意我心里记着。但我的身体,我自有安排,就不烦二位操心了。”
罗海脸上的笑僵住了。
鹤远的面皮青一阵白一阵,他在罗市长面前拍了胸脯,结果被一个毛头小子当面否定,还被唐锦柔拒之门外。
六十多年的老脸往哪搁?
下一息,鹤远的表情彻底阴了下来。
他手腕翻转,也不知从哪变出一根银针,指间一弹,银针破空而出,直没入唐锦柔胸前穴位。
唐锦柔身子骤然僵住,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胸口处传来尖锐的酸胀。
“唐副市长莫慌!老朽这就替您施治,等病情缓解了,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这老东西,狗急跳墙了。
他不甘被当众打脸,更想借治好唐锦柔的机会攀上唐家这棵大树,顺带在罗海面前挽回颜面。
“老狗,你找死!”
陆云舟暴喝一声,身形窜起,右掌朝鹤远手腕劈了过去。
鹤远早有防备,眼角余光瞥见陆云舟动了,左手两指之间夹着两根银针,手腕一抖。
咻!
两根银针精准扎入陆云舟胸口两处大穴。
银针入体的刹那,陆云舟浑身像被浇了一桶冰水。
体内翻涌的真气被死锁住,四肢百骸的力量抽丝般流走,整个人定在了原地,连手指都抬不动。
这老东西的修为不低,两根针直接封了他的经脉主通道。
陆云舟拼命催动真气想冲破禁锢,可那两根银针像两颗钉子钉在关口上,任他怎么运转都是死水一潭。
“鹤远!你连她到底什么病都没摸透,就敢强行下针?你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陆云舟咬着后槽牙吼。
鹤远压根不搭理他,一门心思往唐锦柔身上下针。
一根接一根,手法娴熟,看似胸有成竹。
可随着银针扎入的穴位越来越多,唐锦柔的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白得吓人。
额角渗出密的汗珠,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开始泛紫。
这是心脏病被强行刺激后的暴发征兆。
鹤远脸上的笃定一点一点碎裂,手指开始发颤,嘴里不断嘟囔:“不对……怎么会这样……跟预判的完全不同……”
他万没想到,自己的强行施治不仅没压住唐锦柔的病情,反而把深层的隐患彻底引爆了。
要是真出了人命,别说唐家,光是组织上追究下来,他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鹤远!怎么回事!”
罗海也慌了,他虽然跟唐锦柔不对付,可要是人死在自己带来的医生手上,那就是捅了天的篓子。
“你不是说有把握?她怎么成这样了!”
鹤远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两只手都在打哆嗦:“别……别慌,这应该是正常排病反应,过一阵就平复了……”
就在这时,陆云舟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体内的真气像困兽一样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把《造化诀》的运转速度提到了极限,一股滚烫的气流在胸腔中翻搅,一遍又一遍地撞击银针封锁的穴位。
“咻!咻!”
两声脆响,胸口的银针被体内真气硬生生顶了出来,弹落在地板上打了两个旋。
陆云舟浑身力气回涌,一个箭步冲到鹤远面前,五指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老头骨节咯吱作响,手里剩余的银针撒了一地。
“蠢货!”
陆云舟两眼赤红,声音从嗓子底下碾出来,“连她心脉的根源病灶在哪都没搞清楚,就往人身上乱扎,你不是治病,你是在催命!”
鹤远整张脸扭曲成一团,又痛又怕,结巴巴地开口:“我……老朽也没料到会如此……”
陆云舟懒得跟他磨嘴皮子,一把松开他,厉声道:“银针,都给我!”
鹤远吓得一哆嗦,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银针,双手捧着递到陆云舟面前。
陆云舟接过针,将鹤远推到一旁,蹲在唐锦柔面前,抓起她冰凉的双手。
“十指连心。”
他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随即将银针逐一扎入她十指对应的穴位。
每一针落下,都裹着他自身的真气,顺着经脉往唐锦柔心脉的方向渗透。
鹤远站在旁边,满脸不解,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
随着银针一根入体,唐锦柔急促的喘息慢慢平缓下来。
额头的汗渐止住,泛紫的嘴唇恢复了些血色,胸口的起伏也不再那么剧烈。
陆云舟长出一口气,抬头看她:“唐姐,能喘过来了吗?”
唐锦柔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的虚弱和后怕。
她轻轻点头,声音很低:“没事了……多亏你。”
罗海站在一旁,脸色跟锅底差不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事彻底砸了。
不光没讨到便宜,反而差点把唐锦柔害死在自己带来的人手上。
要是唐家追究起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罗海阴沉着脸狠狠剜了鹤远一眼,连句场面话都没留,转身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鹤远更不敢多待,见唐锦柔已经转危为安,连忙上前一步,弓着腰朝唐锦柔连拱手:“唐副市长,老朽一时昏了头,罪该万死,您大人大量……”
话没说完,陆云舟侧头扫了他一眼。
鹤远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转身几乎是小跑着追出了大门,消失在院子里。
客厅里安静下来。
唐锦柔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脸色虽然缓了一些,但浑身虚软得厉害。
她偏过头看向陆云舟,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云舟,扶我上楼吧……头晕得站不住,不想让外人看见我这副样子。”
她顿了顿,嘴角勉强弯了弯:“抱我进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