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虎没多待,跟凤千仪客套了两句便上了二楼。
旗袍女人等人走远了,才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凤总,地下厅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走。”
凤千仪径直走向第二排靠左的位子,陆云舟跟着落座。
“聚宝斋的地下场,”凤千仪打开矿泉水拧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一年只开三回,能坐在这儿的,没一个身家低于十位数。”
陆云舟扫了一圈,收回目光:“凤总专门跑一趟,看上什么了?”
“压轴有株极品千年血参,”凤千仪把瓶盖拧紧搁回去,“我奶奶刚出院,身子亏得厉害,普通药材补不回来。”
陆云舟眉头动了动。
千年血参。
脑海中《神农篇》的记载立刻浮上来。
这东西长在地底阴脉深处,根须吸收矿脉精华上千年,切口渗血色汁液,入药后能续命固本。
真品若年份到位,别说给老人调养,古武者服下去都能洗筋易髓。
“起拍价多少?”
“聚宝斋没提前透底,但上一回出现类似的东西,落槌价两个亿。”
凤千仪语气平静,“今天我带了足够的额度,拿下来问题不大。”
陆云舟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前排陆续坐满了人。
一名穿暗红旗袍的女人从侧门走出来,给每位来客发了张烫金号码牌。
陆云舟接过来瞄了眼,十九号。
又过了七八分钟,厅门从外面合拢,落锁的声响沉闷。
台上灯光一聚。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上去,深紫色套装,妆容精致,拿起话筒冲底下点了点头。
“各位贵宾晚上好,欢迎参加本季聚宝斋品鉴专场。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开始。”
第一件藏品被端上来,红绒布一掀,是块鸡血石印章,满地红,品相极正。
“起拍价三千万。”
“三千五。”
“四千万。”
你来我往,不到三分钟,落槌价七千八百万。
第二件是幅宋代工笔花鸟,以一亿两千万成交。
第三件,一只官窑粉彩碗,拍到了一亿六。
陆云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些数字从别人嘴里吐出来跟报菜名一样轻松,心里默算了一笔账。
这一屋子人随便咳嗽一声,掉出来的钱够他活八辈子。
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
将近四十分钟过去,前面的热身品全部落槌。
拍卖师停了停,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再开口时语调明显沉下来: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藏品。”
两名白手套工作人员推着一辆玻璃展柜上台。
柜里铺了黑色丝绒底布,正中摆着一只透明亚克力盒子。
盒子里,一株通体暗红、须根蜷曲的老参静躺着,表皮泛着暗沉的血色光泽。
“千年血参,产自长白山北麓深层矿脉,经三方鉴定机构出具年份证书。起拍价,五千万。”
话音落下,厅里的气氛变了。
之前聊天的、玩手机的,全坐直了身子。
“六千万。”
第一排个花白头发的老头率先举牌。
“七千万。”
后排跟上。
“八千万!”
这道声音从右侧传来。
陆云舟偏头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雷虎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第三排最右边,翘着二郎腿,举牌的姿势懒洋洋,嘴角歪着。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正好落在凤千仪这个方向。
凤千仪面色不动,举起牌子:“九千万。”
“一个亿。”
雷虎连价都没犹豫,抬手就加。
凤千仪侧过头看了陆云舟一眼,嘴唇微动:“他故意的。”
“看出来了。”
陆云舟压着声,眼睛却没看雷虎,而是盯着台上那株血参。
他暗暗运起体内造化真气,引了一丝气机朝展柜方向探过去。
这参的根须确实老,外观也符合千年品相,但内里的药效早就流失了大半。
真要论实际价值,撑死了值个三五百万,当摆件还差不多。
“一亿五。”
凤千仪再次举牌。
“两个亿。”
雷虎笑着跟上,目光里全是挑衅。
其他竞拍者已经退出战局,零星几个还在观望的也收了牌子。
整个厅里就剩这两人咬着价往上抬。
“三个亿。”
凤千仪声音沉下来。
“四个亿!”
雷虎加大了幅度,朝凤千仪方向歪了歪头,嘴型像是说了句“请”。
陆云舟看着价格牌上跳动的数字,扭头凑到凤千仪耳边:“别跟了。”
凤千仪举牌的手顿住,侧脸看他。
“东西有问题。”
陆云舟声音压到最低,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
“外面那层皮是真的,里面的药力散了十之八九。花四个亿买回去,跟嚼根木头没什么差别。”
凤千仪攥牌子的手指收紧,喉咙动了一下。
“你确定?”
“想想我给你奶扎针续命那回。”
凤千仪沉默了三四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把号码牌缓缓放回膝盖上。
“五个亿!”
雷虎那边又加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得意。
整个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朝凤千仪扫过来。
陆云舟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从凤千仪手里把号码牌抽走,站直了身子。
“凤总,看我的。”
他举起牌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一个亿!”
全场一愣。
拍卖师也愣了:“先生,现在的价格是五个亿,您的报价……”
“哦,”陆云舟拍了下脑袋,一脸不好意思,“加,我是加五个亿。”
厅里响起几声低笑。
雷虎脸色变了变,扭头盯着陆云舟,像是想起什么但没完全想起来。
拍卖师确认:“这位先生出价十个亿。”
十个亿。
整个厅的温度都跟着变了。
雷虎的笑收了回去。
他直起身子,盯着陆云舟看了五六秒,又把视线甩回拍卖台,重新举牌:
“十一亿两千万。”
“十一亿两千万!还有人加吗?”
拍卖师连问了三遍。
陆云舟把号码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冲雷虎那个方向微点了下头,笑得坦然。
不跟了。
雷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但拍卖师已经落了槌。
“成交!恭喜这位先生以十一亿两千万拍得千年血参!”
掌声稀拉拉响了几下。
雷虎坐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号码牌攥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