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这小子到底怎么打的仗?他真不清楚被围住是死路一条吗?一路跑得好好的,干啥突然停在高地上扎营布防?难不成想学马谡,把山头当街亭守?”旅长攥紧拳头,气得直跺脚,话音都发颤。
起初,半道上没撞见李云龙派去给钟志成报信的人,旅长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说不定这小子真能搅出个惊天逆转呢。
可眼下,新一团被第四旅团死死咬住、团团围住,像只被裹紧的粽子,旅长那点指望,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心也跟着猛地一沉,直坠谷底。
太折腾人了!简直要把人活活逼疯!
旅长在肚子里发狠:李云龙要是没死在第四旅团枪口下,等他回来,自己非亲手掐死这个混账不可!不掐死,这口气根本咽不下!
“旅长,兴许李云龙是琢磨过,新一团战士的体力和鬼子比差一大截,迟早会被追上咬住,索性不跑了。”警卫排长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原本还盼着他真有破局的法子。
可他们压根没碰上李云龙派出的联络员。
回头一想,哪是什么希望,分明是自己骗自己。
对手可是第四旅团啊。
想啃下这块硬骨头?谈何容易。
瞧瞧,新一团不也被围得水泄不通了么?
覆灭,怕只是早晚的事。
“就算明知道跑不掉,为啥不早点化整为零?分头突围,哪怕多活一个是一个!”旅长唾沫星子直喷,“他倒好,把全团捏成一团,让人家一口吞下,这指挥,蠢得离谱!”
“旅长……咱们一路上确实没见着李云龙派的人。会不会……他是故意让第四旅团围上来,再突然来个回马枪,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警卫排长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毫无底气。
措手不及?人都包圆儿了,天一亮就是送命时辰,还哪来的神来之笔?
“咱就在这儿蹲着看吧,但愿这小子真有翻盘的本事。”旅长揉着太阳穴,疼得龇牙咧嘴。
他手上只剩一个警卫排,面对两三万鬼子加伪军,连塞牙缝都不够。
警卫排长没再吭声。这局面,除了盼奇迹,还能指望什么?
“团长,我们都睡不着。”张大彪和沈泉凑到李云龙跟前,眼睛亮得发烫。
李云龙刚下过令:全体睡觉,鬼子今夜绝不会摸上来;该动手时,他自会叫醒大家。
可两人压根躺不住,不是怕偷袭,是激动得浑身发热,睡意全飞了。
一想到马上要端掉第四旅团,血都往脑门上涌。
“睡不着也得闭眼躺下!这是命令!”李云龙嘴上板着脸,语气却不重,没真较劲的意思……
“团长,等炮火一停,我们一营先冲石林收拾残局?”张大彪抢着开口。
“还是交给我们二营吧!一营刚拿下西山仓库,这份功劳够硬了,灭第四旅团这泼天大功,得轮到我!”沈泉立马顶了回去。
“你不是刚干掉小鬼子的摩托化装甲队么?见好就收!”张大彪斜睨过去。
“装甲队算个啥?能跟西山仓库比?第四旅团,必须归我!”沈泉梗着脖子。
“都给我闭嘴!”李云龙低喝一声,“待会你们俩跟我一块上!其他营专打伪军!”
“行!听团长的!”两人竟异口同声,干脆利落。
“连着赶了几天路,抓紧眯一会儿。”李云龙拍拍两人肩膀,“待会是场硬仗,没力气可扛不住。”
他心里清楚:哪怕石林塌了、第四旅团伤了筋骨,想彻底吃掉他们,仍得拼力气、拼血性。
小鬼子骨头硬,哪怕被打得七零八落,照样敢举着刺刀往上扑。
“团长,你不累?”张大彪望着李云龙熬红的眼睛。
“我睡不着。”李云龙答得干脆。
“也是……兴奋得睡不着?”沈泉试探着问。
“嗯,是兴奋。”李云龙点点头。
但这兴奋,不是因为地震将至,也不是因为新一团真能全歼第四旅团。
而是,第四旅团一垮,他就能立刻掉头,杀进集中营,把上辈子生死与共的兄弟魏大勇救出来。
原计划里,打垮坂田联队后就去救人。
结果第四旅团横插一脚,李云龙索性一并收拾干净,再直扑集中营,魏大勇,还有那些被俘的老兵,一个都不能少。
这些老兵全是实打实的枪杆子,拎起枪就能打仗,是眼下最缺的硬茬子。
不过,李云龙心里最惦记的,始终是魏大勇。
上辈子,就因自己一时疏忽,让他栽在土匪手里。每想起这事,李云龙胸口就堵得发闷。
好在,这遗憾,马上就要填上了。
“这股八路布防极老练,轻重机枪交叉火力配得恰到好处,带队的怕是个打防御战的行家。”
“更难得的是,他们是从运动战中仓促转入阵地防御,临场应变一点不含糊。”
“我倒要瞧瞧,就凭这点人,他还敢发起反冲锋,究竟图个什么?”
“联队长小心!”
“轰,!”
坂田联队长做了个古怪的梦:梦里,他的部队扫荡至苍云岭,与八路新一团狭路相逢。
这支新一团,刚从机动奔袭中急转为固守阵地,打得却异常坚韧。
双方在苍云岭主峰反复拉锯,阵地几度易主。
最后,新一团竟以有限兵力,从正面发起全线反攻,坂田联队长被一发迫击炮弹掀翻时才猛然醒悟:
那一波决死冲锋,掩护的,竟是一门藏在暗处的迫击炮。
坂田联队长被一发迫击炮的轰鸣震得猛然睁眼,浑身一颤,这才发觉自己正躺在行军床上,原来只是场梦。
蒲友中佐被他翻身坐起的动静惊醒,皱眉问道:“联队长,您做了个噩梦?”
“怪得很……我梦见自己率部在苍云岭与八路军新一团激战,结果被他们一发迫击炮弹当场掀翻。”坂田眉头紧锁,“可眼下被皇协军围住的,偏偏又是新一团!这未免太巧了……莫非是某种征兆?”
“联队长,梦向来是反着来的。”蒲友中佐宽慰道,“您梦里死于新一团之手,现实中,天一亮,咱们就要把他们彻底碾碎。”
“或许吧。”坂田联队长起身披衣,“睡不踏实了,我去各处转转。”
“我陪您一道去。”蒲友中佐说。
“不必,你歇着吧,明早还有硬仗要打。”坂田摆摆手,只带了几名卫兵,独自出了帐篷。
“八嘎!”
“八嘎!”
“哇呀,八嘎!”
“哟西,有蛇!”
巡营途中,不知从哪儿钻出十几条蛇,惊得正在打盹的曰军士兵纷纷跳起。
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兵干脆抄起竹竿、刺刀,逮了几十条蛇,一股脑塞给炊事班,明早炖一锅热腾腾的蛇羹,倒也解乏。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蛇?”坂田心里犯嘀咕,隐约觉得不对劲,却压根儿没往地震前兆上想。
一名士兵满不在乎地答:“大概是咱们旅团几千号人扎在这片石林里,把底下冬眠的蛇全搅醒了。”
“嗯……大概如此。”坂田没再深究,继续带队巡查。说来也奇,兜兜转转,竟又停在一块大石旁,上面本刻着“第四旅团覆灭于此”,虽已被曰军用石灰抹平,可那几道凹痕仍隐隐透出几分阴冷。
“坂田君,在看什么?”身后忽然响起平陆勇夫的声音。
“旅团长,您也没休息?”坂田连忙转身,恭敬行礼。
“正睡得香,帐子里爬进一条十几斤的大蛇。”平陆勇夫笑着晃了晃手里那条粗壮的蛇,“好多年没尝过蛇肉了,待会煮一锅,你也来喝一碗。”
“旅团长,您帐里也进了蛇?”坂田神色一凝,“我刚巡查一圈,发现联队士兵也抓了几十条……这……”
平陆勇夫笑着打断:“坂田君,你也太神经过敏了。几千人驻扎石林,惊出几十条蛇,有什么稀奇?”
“……兴许是我多心了。”坂田没再争辩,只道:“我还是去皇协军那边看看放心些。”
“行,你快去快回,我这就生火煮蛇。”平陆勇夫没拦。
毕竟八路已被合围,坂田信哲多走几趟,也算尽责,无人觉得异常。
他先来到皇协军独一师驻地,正撞见师长蹲在火堆旁烤蛇肉。
见坂田走近,师长慌忙立正敬礼:“太君好!”
“你们也在烤蛇?”坂田目光扫过地上堆着的蛇,粗略一数,竟有一百多条,比日军营地还多出数倍。他心头一沉:太反常了。
翻译官把话译过去,师长连连点头,顺手递上一条烤得焦香的蛇:“太君,这山野蛇肉鲜得很,您尝一口,保管赞不绝口!”
“八嘎!”坂田反手一掌将蛇肉打飞,厉声喝道:“不准吃蛇肉!立刻加强警戒!”
“是是是!”师长缩着脖子,垂头噤声。
坂田没再多训,转身又朝第五混成旅驻地走去,刚靠近,一股浓重的焦香便扑面而来。
原来独一师早已悄悄派人通风报信,第五混成旅的伪军官们手忙脚乱,把火上的蛇肉全埋进灰堆,可那股子烟火气,哪是片刻就能散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