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旅长清楚得很:真把独立团交到李云龙手里,后面指不定又冒出什么“惊喜”,他这把老骨头,真怕扛不住啊。
但终究,还是架不住新一团太香。
眼下这支队伍,不光是386旅的顶梁柱,更是整个第十八集团军里数得着的尖刀部队。火力配置甩开晋绥军一大截,连魏园长手底下的嫡系都未必比得过。
战功更是实打实:从东林歼灭第四旅团,到连锅端掉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哪一仗不是响当当的硬仗?
新一团打胜仗,他这个旅长脸上自然有光。就说腰间别着的那把将官腰刀,多少人见了眼热、暗地里咂舌?
要是李云龙再把独立团也调教成这样一支铁军,那可真是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思来想去,旅长终于向“真香”低头,拍板决定:让李云龙同时掌管两个团。
一个团长兼领两支主力,别人或许难担,但李云龙,完全压得住场。
“让李云龙带独立团?”旅部参谋愣了一瞬,脱口而出,“那新一团呢?谁来带?”
“还是他带。”旅长语气干脆,“难道我还把他新一团长的职给撸了不成?”
如今新一团兵员齐整、装备精良,换个生面孔上去,能镇住这帮老兵油子?敢跟小鬼子第三十六师团硬碰硬?
再说,李云龙又没犯错,凭啥动他的位置?寒了人心,以后谁还肯卖命?
“一个团长统管两个团,咱们部队可没这先例。”参谋皱眉。
“先例,不就是头一个干出来的人定的么?”旅长一边说,一边已抄起电话,“我这就跟师长通个气。”
独立团悄悄围歼成田联队,动静这么大,师部和总部早该收到风声了,他得立刻上报,抢在别人前面把话说圆。
李云龙回到新一团驻地时,日头正悬在头顶,已是晌午。
这时,钟志成也带着队伍返营了。
李云龙扫了一眼堆在空地上的战利品,抬眼问:“副团长,成田联队解决了?”
“全歼!一个没漏网。”钟志成声音发颤,眼里闪着光。
带兵吃掉曰军一个整建制连队,是他军人生涯里最重的一块勋章,毕竟,他出身文职,不是靠枪杆子吃饭的武将。
“干得利索。”李云龙点点头,又问,“老孔那独立团咋样?伤亡重不重?”
“不算重,有些同志暂时失散了,但成田联队既已覆灭,他们很快就能归建。”钟志成答得笃定。
“嗯。”李云龙应了一声,目光转向担架上的刁海潮,“挂花了?”
“死不了。”刁海潮仰面躺着,朝李云龙敬了个歪歪斜斜的礼。
这一仗,彻底洗掉了他心里的犹疑。
他这才明白,自己走对了路,过去投敌,纯属昏了头。
“安心养伤,以后还要你挑大梁。”李云龙说得平淡,却听得人心里一热。
他看得出来,刁海潮变了,沉得下、信得过,好好磨炼,将来必是一员独当一面的干将。
“是,团长!”刁海潮嗓音发紧。
“虎子,你佯攻据点,队伍没折损吧?”李云龙转头问。
“没折!没折!”虎子忙不迭摆手,“咱炮弹足,照着据点一顿猛砸,小鬼子压根不敢露头。就是……”
“就是啥?”李云龙挑眉。
“就是炮弹打光了。”虎子有点心虚。
“无妨。”李云龙一笑,“这点家底,新一团还亏得起。”
等抗大那位军工商的侄子一到,美式装备或许还待观望,但德械装备,十拿九稳。
魏园长当年囤了不少德制武器,至今还有存货。
等那些山炮、机枪一到位,别说比现在强,老李还真不谦虚,那是天壤之别。
虎子一听团长没责备,顿时松了口气,肩膀都塌下来半截。
“团长,给您引荐一位贵客,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钟志成拉着楚云飞上前。
又转身对楚云飞道:“楚团长,这位就是我们新一团团长李云龙。”
两人互相敬礼。楚云飞率先开口:“李团长,久仰大名。”
李云龙照旧不改本色,拱手笑道:“哎哟,惭愧惭愧。你们358团才是二战区的王牌,阎长官手里的宝贝疙瘩。我们新一团呢,连正式番号都没落定,立再多功劳,魏园长都还没想好怎么赏,您楚团长屈尊来我们这小庙转一圈,是给我李云龙天大的面子,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楚云飞朗声一笑:“李团长不必自谦。鄙人虽未谋面,可您的名字,在二战区早已如雷贯耳。从长官部到各军、师、团,谁不知道您率部在东林全歼第四旅团?更别说一举端掉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的壮举。同在一面军旗下杀敌,同属阎长官统率,共赴国难,本就是袍泽兄弟。若蒙不弃,我可否称二位一声云龙兄、钟兄?”
“好说,好说,楚兄请上座!”
李云龙正陪着楚云飞寒暄时,孔捷正被旅长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孔捷!你挺能耐啊?真当自己是李云龙?带一个团就敢硬撼小鬼子一个联队?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懂不懂轻重?”
旅长唾沫星子直喷到孔捷脸上,“哼!不是胆大包天吗?那干吗还哭着喊着求援?你倒是把成田联队一口吞了啊!尽给老子擦屁股,干脆这旅长的位子让给你坐得了!”
孔捷被骂得抬不起头,缩着肩膀垂着眼,活像挨了训的小学徒,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云龙敢跟旅长呛声,他孔捷就算借十个胆子,也张不开这个嘴。
再说了,这一回,确实是他莽撞在先。
若不是旅长火速调新一团驰援,386旅的序列里,怕是早就没独立团这号编制了。
“吭声啊!哑巴了?有李云龙闯祸的本事,倒没他顶嘴的胆气?”旅长嗓门又拔高一截。
“旅长,我……我……”孔捷支吾着。
“支吾什么?有话痛快讲!”旅长一声断喝,截住他的话头。
“至少,独立团打垮了成田联队,我也缴获了一把联队长的指挥刀,这就上交……”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寒光凛凛的军刀。
啪!
刀刚离手,就被旅长一掌拍飞,刀鞘在空中翻了个滚,“咣当”一声砸在墙角。旅长气得唾沫横飞:“孔捷啊孔捷!我原以为李云龙已是厚脸皮的巅峰,今天才算开了眼,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还好意思讲‘打垮了成田联队’?还好意思说是你亲手缴获的指挥刀?要不是新一团豁出命把你捞出来,你现在早该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孔捷又被喷得一愣,心里直犯嘀咕:您老不是让我开口辩解吗?怎么一张嘴,骂得更狠了?
错是错了,新一团也确实救了命,可成田联队的骨头,是独立团战士一寸寸啃下来的;那把刀,也是他亲手劈翻成田联队长后夺来的,半点没掺假。
“怎么,你心里还不服?”旅长一眼瞧见孔捷眉宇间那点不服气,嗓音又陡然拔高,“看看你这点出息!一把联队长的破刀,也好意思往我面前亮?当我这旅长是收破烂的?你瞅瞅李云龙,一出手就是四把少将旅团长的将官刀!今儿你要真能掏得出一把,我立马不追究你擅自调兵的事!来,掏啊!”
“旅长,这不是难为人嘛……”孔捷肚里嘀咕,嘴上却不敢吐半个字。
想缴少将旅团长的刀,就得端掉整个旅团。
他连啃下成田联队都拼尽全力,哪还够资格碰曰军旅团的边?
“新一团刚缴了三千多匹战马,你呀,现在就去找李云龙报到吧,往后,你就给他管马!”旅长气得肝疼,骂得嗓子发干。
“啊?旅长,您让我……去给李云龙养马?”孔捷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进一只鸡蛋。
“啊什么啊?人家救了你一条命,你不该谢恩?”旅长横眉瞪眼,“就这差事差点把独立团搭进去,你还好意思接着当这个团长?”
“旅长,我……我……”孔捷胸口堵得发闷,委屈得说不出整句。
怎么差距这么大?
自己就栽这一回,罚得这么重;
李云龙闯的祸摞起来比房梁还高,咋就没见您动真格的?
“还我?滚蛋!”旅长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趁我没改主意,麻利儿走人!不然,我让警卫排拖你出去毙了!”
“是,旅长。”孔捷耷拉着脑袋,蔫头耷脑出了旅部。
“团长,牛肉罐头……是不是先别上了?”
钟志成见李云龙要拿牛肉罐头招待楚云飞,皱起了眉。
当初新一团东渡黄河开赴抗日前线,就是被楚云飞的部队拦在河岸,硬说查无番号,不认独立团身份。
新一团只得折返,刚撤出不到两里地,772团就到了;两支部队合编一处,才得以过河。
钟志成虽是副团长,也明白眼下是合作阶段,可这牛肉罐头,他是真舍不得拿出来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