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但我信得过朱干事。”孔捷仍坚持道。
“你信，是你自己的事；我查，是我的本分。”李云龙直截了当，“现在独立团是我当家，你按我的安排办就是了。”
“行行行，李云龙，我听你的还不成？”孔捷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也明白：这事真不能大意。有时候，一个内鬼，就能把整个团拖进火坑。
“再挑几个打仗硬、脑子灵、靠得住的骨干，跟我一块去新一团。”李云龙又补了一句。
“李云龙，你这是干啥？抢人呐？”孔捷虽已卸任团长，可独立团是他一枪一弹带出来的老底子，如今他还是副团长，见李云龙这回张口就要人，心里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老孔，换作你是朱子明，就你一个人被调去新一团，你心里打不打鼓？”李云龙反问。
“李云龙，你这话听着咋像专盯着朱子明较劲呢？”孔捷一瞪眼。
“孔二愣子，我问你一句。”李云龙脸色一正。
“你讲。”
“现在独立团，谁是一把手？”李云龙问。
“当然是你。”孔捷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拿职务压人了。
“既然是我掌印，那就照令行事。”李云龙干脆利落地下了指令。
“是！”孔捷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嘴上说商量，哪回不是铁板钉钉？可该办的事，他一点没含糊，转身就从独立团挑出几名得力干部，催他们迅速交接手头事务，随后便随李云龙一道奔赴新一团。
他自己则留在独立团加紧整训队伍，随时等李云龙下一步号令。
“秀芹啊，你搁这儿傻乐啥呢？”
杨秀芹正带着一群妇女纳军鞋，张大娘瞅见她嘴角一直往上翘，故意提高嗓门嚷了一嗓子。
“张婶，我没笑啊，哪儿笑了？”杨秀芹猛地回神，赶紧摆手否认。
自那个挺拔身影消失在清冷月光里，她心里就像揣了只小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说不出是甜是烫，更不敢细想，那分明是喜欢。
夜里睡觉，她好几回都笑醒了；白天干活，也频频走神。
他那句话总在耳边盘旋：“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每想起这一句，她就忍不住抿嘴偷笑。
“秀芹啊，李团长可是跟我约好了日子的。”张大娘见她嘴硬，索性把话摊开，“他说了，过了期限你不点头，人家可就要……”
“张婶，您可别哄俺！”杨秀芹一听急了，脱口就问：“到底给几天啊？”
其实李团长临走时只说“给你几天想想”，可没定死哪天算头、哪天算尾。
“哎哟，看你急的。”张大娘笑着打趣，“要不你现在点点头，我立马找民兵队长……”
“别别别，张婶，您可千万别！”杨秀芹慌忙拦住。
答应得太快，岂不是显得太急切？姑娘家，总得端着点才像样。
李团长刚走不到一天，自己就应下，这也太……羞人了。
旁边赵家裕的女人们早看出苗头，顿时起哄声一片：
“张大娘，李团长到底给了秀芹几天啊？瞧她脸红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莫非真要娶咱秀芹？”
“秀芹，你真要嫁给李团长啦？人家可是响当当的英雄！你瞅瞅，新一团让他带得多硬气，八路军里数一数二的拳头部队！”
“昨儿那牛肉罐头香得人直咽口水，我梦里还咂摸味儿呢！秀芹，你要真成了李团长的人，可得赶紧点头，婶子就等着喝你喜酒、啃罐头呢！”
“可不是嘛！多少闺女盼都盼不来的好姻缘，你可别拧着劲儿瞎耽误！”
杨秀芹被大伙围得脸颊滚烫，脑袋垂得低低的，光顾着笑，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
众人一看这架势，越发来劲：
“哎哟喂，看来李团长真要把咱村的秀芹娶进门啦，这可是顶大的喜讯！”
“怪不得昨天杨大力特意把秀芹安排坐李团长边上，敢情这小子早打好主意了！”
“大力这孩子真懂事，给自己妹妹寻了个顶好的归宿，当哥哥的够格！”
“可不是？秀芹要是嫁过去，往后牛肉罐头管够！”
“光罐头？你这嘴馋的劲儿……李团长那边将来山珍海味都不稀奇，秀芹跟着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新一团胜仗一场接一场，小鬼子有的，新一团迟早也有，秀芹嫁过去，那可真是享不尽的福气喽！”
女人们起哄完还不尽兴，立马散开，争着把消息往外传。
“秀芹啊，用不了半天，十里八乡就得传遍喽。”张大娘明知故问，笑吟吟地凑近，“来，跟大娘说句实话，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李团长？”
“张婶，您怎么……怎么全给捅出去啦？”杨秀芹羞得声音都发颤，只低头绞着衣角，再也不敢接话。
“这早晚都得定下来嘛。”张大娘笑呵呵地说，“你心里到底咋想的？”
“张婶，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急了？李团长明明给我留了几天考虑时间啊。”杨秀芹轻声说道。
“秀芹啊，李团长给你几天，那是人家体谅你；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哪能拖着不拍板？”张大娘语气温和却带着劲儿，“你平常干活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倒扭捏起来了？李团长爽快，看上你就直来直去，你也别绕弯子，痛快点应下啊。”
“张大娘，我能再琢磨两天吗？”杨秀芹脸蛋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柿子。
“好好好，那就再宽限两天，等你想明白了再跟张大娘说。”张大娘没再催，轻轻叹了口气：“唉，要是你爹娘还在世，听说你要嫁给李团长，准保乐得合不拢嘴。”
“秀芹，你哥回来了！”有人朝她喊了一嗓子。
杨秀芹立马起身，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村口，果然，杨大力正大步走来。
她拔腿就跑，脚步轻盈得像掠过水面的燕子，三两下蹦到哥哥跟前：“哥！你怎么又回村了？李团长没跟你一块来？”
“哟，这就惦记上我们团长啦？”杨大力打趣道，“人还没过门呢，连哥哥渴不渴、累不累都不问一句？”
“哥……”杨秀芹被他一逗，又羞得垂下头，耳根都泛了红。
“团长临时有任务走不开。我这次回来是公干，打算挑几个机灵能干的小伙子带回去。”杨大力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支勃朗宁手枪和一盒子弹，递过去：“妹子，这是团长托我捎给你的枪和子弹，亲手交到你手上。”
“哇，真漂亮！”杨秀芹一把接过来，手一抖，把哥哥手里那盒子弹碰掉在地上，半盒子弹哗啦啦滚了一地。
杨大力笑着蹲下捡，顺口问：“喜欢不？”
“喜欢！拿在手里特别趁手。”她翻来覆去地瞧，眼神亮得像捧着稀世珍宝。
“这可是勃朗宁手枪，普通干部都没资格配发。”杨大力解释道，“你想想，团长肯把这么金贵的东西送你，你不得好好谢他一回？”
“哥，我给他赶制了一身衣服，就是不知合不合身……你顺路带给他吧。”杨秀芹声音越说越低，脸颊又热了起来。
上午她凭记忆里的尺寸，一针一线给李云龙缝了套新衣。
原本还盘算着找民兵队长帮忙捎过去呢。
“哎哟，那我呢？有没有我的份？”杨大力故意挤眉弄眼。
“哎呀，哥，”杨秀芹脸更烫了。
“啧啧，闺女大了留不住喽！人还没进门，待遇就分出高低来了。”杨大力装模作样地叹气。
“哥，你皮痒了吧？说什么呢！你跟团长在我心里一样亲。”她扬起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
“现在是都亲，等结了婚，你和团长才是一家人。”杨大力一本正经补了一句，“对了，张大娘那儿，你点头没有？团长可等着娶你呢，别让他望眼欲穿啊。”
“哥，”杨秀芹绷不住了，追着他满院子跑，兄妹俩你追我躲，笑声一路洒到晒谷场。
李云龙把朱子明等人领进新一团团部，让他们先歇着，自己转身去找副团长商量。
情报这块向来归副团长管，朱子明几人也没起疑，安安静静候着。
可一瞧见新一团老根据地这热火朝天的劲头，几人都愣住了。
新一团真是阔气！别的八路队伍练兵，多是拼刺刀、练格斗，可这儿清一色实弹射击，真枪实弹啊！
新兵手里攥的全是崭新步枪，什么老套筒、汉阳造，早不见影了。
若不是清楚这是新一团驻地，还以为撞上了阎长官的嫡系部队。
“团长，您回来啦！”钟志成迎上来，“太巧了，旅长刚发来急令：鬼子第三十六师团已开进二战区，眼下正在紧急休整，估摸着明后天就要扑咱们新一团来了。阎长官那边急得团团转，催咱们立刻开拔，跟晋绥军联手抗敌，一块顶住这股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