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舞传男沉声下令,“立刻回电内线,盯紧李云龙部的一举一动,凡是出现在应城的八路官兵,一个都不能漏!”
“师团长,27师和28师那边呢?要不要一并盯紧?”井关仞问。
“晋绥军那两个师,在我眼里就是摆设。监视可以有,但只排次要;重中之重,是盯死李云龙的人马,防他使诈。”
“是,师团长!”
“大彪,过来!”李云龙把张大彪叫到跟前。
“团长,有啥任务?”张大彪几步跑近。
“带几个人,去应城仓库‘领’一批物资。”李云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团长,您说啥?闯晋绥军的仓库‘领’东西?”张大彪一怔,“这万一动起枪来,可就收不了场了。”
“就是要闹出动静。”李云龙拍了拍他肩膀,随即压低嗓音凑近耳畔,“城里有鬼子的细作。”
“团长,您是说……”张大彪眼睛一亮,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演给樱花人看的戏。
“去吧。真要失控,我马上露面兜底。”
“是,团长!”张大彪利落地应下,转身便带人奔向应城仓库。
守库的晋绥军士兵见张大彪率队横冲直撞闯进来,顿时枪口齐刷刷抬起,空气一下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站住!干什么的?这是晋绥军的仓库,没有师长手令,谁敢动一粒米、一发弹,格杀勿论!”一名军官用枪口直指张大彪胸口。
张大彪把李云龙签发的委任状往空中一抖,朗声说道:“我们李团长已由二战区阎长官正式任命为应城总指挥,全城一切军需物资,皆归李团长统一调度!请你们立刻让开通道,否则,按妨碍军务论处!”
他身后三连长也跨前一步,嗓门洪亮:“八路军新一团奉命协同守城,可到现在,连一口热饭、一发子弹都没见着,这道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我们只取应得的那一份,不多拿,不白拿!”
仓库守军纹丝不动:“要动库里的东西?行,只认我们师长的亲笔手令。没有手令,谁来都不行。”
“照这么说,二战区阎长官的任命,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一阵风、一句空话?”张大彪话锋一转,直接压上一顶硬帽子,“你们师长这是公然轻慢二战区长官的权威,对不对?”
“说啊!你们还是不是阎长官麾下的兵?心里还有没有这位长官?”三连长紧跟着高声逼问。
守军一时语塞,却仍咬牙不肯松口:“那……我们这就请师长亲自来跟你们当面谈!”
“你师长来了,难道还能不认阎长官的任命?”张大彪双眼一瞪,脚下生根似的站着不动,“今天这物资,不拿到手,我们绝不挪步!”
三连长更是毫不退让,扯开嗓子吼道:“我倒要看看,你们师长到底听不听阎长官的号令!”
“什么?李云龙的部下带人冲到咱们仓库抢东西?”二十七师长和二十八师长一听,立马飞奔而至。
现场果然如此:新一团战士已将仓库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水都泼不进。
“干什么?都给我散开!这是晋绥军的仓库,轮不到你们八路来指手画脚!”二十七师长齐辉朝张大彪等人厉声喝斥。
张大彪不卑不亢:“齐师长,我们新一团是来帮你们守城的,可眼下弟兄们肚皮还空着,连早饭都没吃上。”
“叫你们李团长来跟我当面说话!你还不够格!”齐辉目光如刀。
“我的军衔确实不够格,可阎长官亲授的总指挥委任状,够不够格?”张大彪唰地展开命令书,“齐师长,您只需当着大伙儿的面说一句:‘我不认这个总指挥’,‘我无视阎长官的命令’,我立马带队撤出应城,绝不逗留!”
“少玩偷换概念那一套!”二十八师长何文清冷哼一声,“我现在就撂下话:你们总指挥马上联系阎长官,只要他开口下令开仓,我们二话不说,立刻执行!既然阎长官敢把总指挥的头衔交给李云龙,想必让他打个电话、发个电报,也不至于为难吧?”
“阎长官日理万机,做下属的更该替他分忧解难,哪能为这点小事去搅扰他宝贵时间?”张大彪神色一正,“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有本事,你就开枪试试!”齐辉与何文清同时横眉冷对。
“我们八路的枪,从来只对准鬼子;不像某些人,枪口老是瞄着自家兄弟。”张大彪冷笑一声,抬手一挥,“同志们,既然二十七师、二十八师不愿供粮供弹,那咱就撤出应城!这城,他们自己守去!”
“站住!”齐辉一声断喝,“没有阎长官手令,你们擅自撤离,就是违抗军令!”
他心里清楚:尽管晋绥军和八路彼此看不顺眼,但若新一团真走了,守城兵力骤减,城破只是早晚的事。
“我们李团长是应城总指挥,怎么打、何时撤,他说了算!”张大彪声如惊雷,“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再问一遍:这批给养,给,还是不给?”
“不给!”何文清斩钉截铁。
“好,别怪我没提醒!”张大彪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同志们,撤!晋绥军不供饭,老子还不伺候了!”
“走喽!不帮他们守城啦!”
“什么狗屁联合作战?拼死拼活跑来,连口干粮都不管,呸!”
新一团战士边骂边整队,大步离营。
“老何,这八路新一团……真要撤?”齐辉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声音有些发紧。
“不会真走。”何文清摇头,“应城是座坚城,他们若主动撤出,就得在野外跟一个曰军师团周旋,这仗,谁打得赢?”
可谁也没想到,张大彪刚走出没多远,便折返直奔沈泉:“沈泉,带上你的部队,跟我立刻出城,这应城,咱不待了!”
“是团长下的命令?”沈泉问。
“不是明令,但意思一样。”张大彪凑近低声道,“团长交代,这事得闹大些,让城里那些鬼子的眼线,看得清清楚楚。”
“明白!”沈泉一点头,立即传令二营紧急集合。
张大彪也火速调集一营。晋绥军密探见状,撒腿就往回跑,气喘吁吁禀报:“师座,新一团真的在整队!辎重都捆好了,瞧这架势,是要动身!”
“你看准了?真要走?”齐辉霍然起身。
“他们连骡马都牵出来了,绝不是演戏!”密探答得干脆。
齐辉和何文清再也坐不住,转身直奔李云龙驻地。
哪怕再不待见李云龙,眼下也没别的指望,上头没派援兵,新一团是他们唯一能拉住的友军。
一旦新一团抽身离去,二十七师、二十八师,怕是连三天都撑不住。
“何师长,齐师长,两位这么急匆匆赶来,莫非出了什么大事?”李云龙端坐在那儿,慢悠悠抬起眼皮,一脸茫然。
“李团长,阎长官亲口交代你协助守城,你怎么反倒让部队悄悄撤出应城?”27师长话是这么说,可声调明显软了下来。
“李团长,你们新一团钉在应城,好比攥紧拳头,手松了,劲儿就散了,打出去哪还有分量?”28师长也跟着补了一句。
“什么?撤出应城?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见?”李云龙一脸茫然,装得惟妙惟肖。
27师长和28师长一看他这副样子,肺都要气炸了。
要不是你点头默许,底下人敢擅自打包走人?
可两人还是硬生生把火压住:“李团长,您还是亲自过去瞧瞧吧。”
“行,走,一块去看看。”李云龙点点头,语气轻快。
三人赶到驻地时,一营、二营早已全副武装,背囊捆扎整齐,连枪都擦得锃亮,只等一声令下就开拔。
“张大彪!沈泉!这是闹哪一出?”李云龙板起脸,声音沉了几分。
“团长,弟兄们在应城连口热乎饭都捞不着,干耗着等饿死吗?”张大彪语气冲得很,“与其蹲城里啃西北风,不如早点拉出去挖点野菜垫垫肚子!”
沈泉也接上话:“我们刚来时,给养一粒米都没带,本想着帮晋绥军打仗,好歹管顿饱饭。谁想到连锅都见不着几回,下面战士早憋了一肚子火。团长,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饿趴下吧?”
李云龙一听,立刻转头望向两位师长,摊手道:“何师长,齐师长,您二位都听见了,真不是我下的令,是战士们实在没粮吃了,总得自己想法子填饱肚子啊。”
27师长和28师长面面相觑,心里直骂李云龙这个老油条太缺德,绕着弯子盯上他们仓库里的存粮。
可事已至此,再没退路。
27师长只得强挤出笑:“李团长,对不住,是我疏忽了,马上安排炊事班给你们新一团加餐。”
张大彪立马嚷开了:“我们新一团顿顿得见肉!要是伙食太寒碜,战士们不买账,我这营长也不好弹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