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你小子肚子里又憋什么主意?”旅长立马瞪圆了眼,“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二战区长官,你给我悠着点儿!”
他太清楚李云龙了,向来只占便宜不吃亏,谁碰他一根毫毛,他能记一辈子。
这回被阎老西占了这么大便宜,他铁定要连本带息全捞回去。
旅长这话,是点醒李云龙:再怎么争,也得守住分寸,别把事情做绝了。
“旅长,你放心,我绝不给您添麻烦。”李云龙拍着胸脯应承。
“得了吧,老子闭着眼都能想到,你准保让阎老西气得倒仰!”旅长斜睨他一眼,话锋一转,“不过啊,不管你怎么折腾,人不能弄死,留他一口气在就行。”
129师长也点点头:“等副总指挥到了,我把你的意思如实转达。毕竟,这是你们新一团打下的地盘,功劳是你李云龙的,自然该由你出面跟阎老西交涉。”
师长心里清楚:就算阎老西真敢再来,副总指挥也绝不会配合他演戏。
与其让副总指挥和阎老西当面翻脸,不如把这个“难缠角色”交给李云龙去扛。
这李云龙,天生就适合干这种事。
半夜,副总指挥悄无声息地赶了过来。
“咦?你们几个怎么都还醒着?”
他见李云龙、386旅陈更和129师长都端坐在那儿,便随口问。
“副总指挥,我们专程等您呢。”129师长答道。
“等我干啥?困了就先睡,别硬撑。”副总指挥摆摆手。
“瞧您说的,我们哪有半点犯困的样子?”旅长笑着接话。
“嗯,还真是精神头十足。”副总指挥扫了李云龙一眼,直截了当,“李云龙,少跟我装傻,赶紧回去歇着!明天你可是新郎官,要是顶着俩黑眼圈拜堂,像什么样子?”
“不碍事,不碍事,副总指挥,我挺得住!”老李挥挥手。
“看你们这阵势,怕是有要紧事找我?”副总指挥起了疑心。
“可不嘛!李云龙刚向我们俩做了个重要汇报,我们认为可行,这才一块儿守着等您来。”129师长和旅长齐声开口。
“他汇报什么了?”副总指挥追问。
“他想啃下小鬼子第五师团。”旅长脱口而出。
“啥?李云龙要打第五师团?”副总指挥一听,立马一怔,眉头拧紧。
他早知道这小子胆子大,可没想到竟能大到这个份上。
打第五师团?这不是开玩笑吗?
那可是曰军最精锐的部队,魏园长手下几支主力都被它打得抬不起头。
“副总指挥,事情是这样的……”129师长把旅长刚复述的方案,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副总指挥听完,腾地站起身,两眼直盯李云龙:“好小子,连魏园长都想算计一把!”
“副总指挥,咱们新一团拼死拿下这几个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鬼子伸手就抢吧?”李云龙正色道,“第五师团再硬,也不过两万来号人;再神,也是血肉之躯。只要咱们配上德式装备,照样能收拾它!”
“真没料到,来喝你喜酒,还能碰上这么一桩大事!”副总指挥神色一凛,“行,你先去筹措德械装备,只要你真能把这玩意弄到位,行动我批了!”
“副总指挥,您连具体怎么打都没听清,就点头批准了,可不能反悔啊!”李云龙赶紧补一句。
“怎么,李云龙,你打第五师团,还想拉上我一起上?”副总指挥瞥他一眼,斩钉截铁撂下话,“只要你真能把第五师团干趴下,随你放手施为,哪怕把晋西北的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兜着!”
“副总指挥,太感谢了!真谢谢您支持我!”李云龙咧嘴笑了,连连道谢。
“等等,你这话听着不对劲。”副总指挥眯起眼,“你真打算拉我下水?”
“哪敢动您啊,我只想‘借’阎老西使使力。”李云龙坦然道。
“什么?又要动阎老西的脑筋?”副总指挥一愣,果然又被这小子盯上了。
129师长和旅长也齐刷刷看向李云龙,刚才听汇报时,他可压根没提这一茬!
“李云龙,你打算怎么‘借’他?”两人异口同声。
“小鬼子第五师团一进山西,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晋绥军,对不对?”李云龙不慌不忙。
“没错。”
“既然躲不过这一刀,我就替阎老西拟个作战方案:让他带着晋绥军正面硬扛第五师团,先把对方的锐气和兵力耗得差不多;等两边打得最胶着、最吃劲的时候,咱们新一团揣着德械装备,从背后狠狠捅一刀,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方案呢?”副总指挥立刻伸出手。
“还在细化,过几天就能交稿。”李云龙答得干脆,“这份计划一递过去,阎老西想推都推不掉。”
“那抓紧时间!”副总指挥和两位主官同时催促。
“副总指挥,还有件事,得提前跟您说一声。”李云龙认真起来。
“说。”
“等阎老西假模假样上门赔礼时,请您让他直接来找我谈。”李云龙直视着副总指挥,“希望您全权授权给我,无论谈成什么样,都请您兜底支持。”
“李云龙,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悬乎?”副总指挥盯着他,语气沉了几分,“人家可是二战区长官。人品暂且不论,你做事,总得掂量掂量分量。”
“副总指挥,您自己都拍过板的,只要能端掉第五师团,怎么干都行!”李云龙顺势把话头接住,“我和阎老西谈的其实就一件事:要钱。先让他晋绥军顶在前头,跟第五师团硬碰硬;等他们快撑不住了,他掏了银子,我才把早拟好的作战方案交出去;最后咱们新一团再披挂上阵,用德式装备收拾残局,就这么直来直去。”
“你要他出多少?”副总指挥一下揪住了要害。
129师长和386旅长也齐刷刷盯住李云龙,这小子绕了这么大圈子,原来打的是阎老西腰包的主意。
至于“歼灭第五师团”,不过是块敲门砖,好撬开阎老西的钱匣子罢了。
“不多不多,他阎老西兜里有几文,我就拿几文。”老李嘴角一扬,轻描淡写。
“李云龙!你个黑心肠的!真他娘够狠!”旅长脱口骂了出来,一眼看穿:这哪是讨钱,分明是要把阎老西压箱底的老本全掏空。
“李云龙,这事我可没点头。”129师长立刻撇清。
副总指挥也马上补了一句:“我也不知情。”
李云龙这回是铁了心要狠狠宰阎老西一刀,两位领导嘴上划清界限,心里却默许了。
只是这种事,摆不上台面。
可话说回来,阎老西自己作的孽,抢八路新一团的战功,又招惹上李云龙这么个主儿,活该被割肉。
这是386旅防区一处僻静山坳,月光清亮,却照不透沟壑深处。
忽然,几道黑影从暗处无声掠出,像夜风刮过草尖,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这几人刚消失在坡下,转眼间,又是几十条相似的身影贴着地皮疾速穿过。
带队的是山本一木的特工队。他们刚从西集据点下车,已悄然渗入386旅腹地。
离赵家裕还有段路程,但天亮后赶过去,绰绰有余。
“大佐,大佐!”电讯兵攥着刚收到的密电,猫着腰凑近汇报,“朱子明又传来了消息,八路副总指挥已抵达赵家裕,129师长、386旅长也都到了,人齐了。”
“哟西!”山本一木眼睛一亮,精神为之一振,“继续按原定路线前进。”
“哈依!”整支队伍再次化作暗夜里的游丝,借着山势与树影,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
咯咯咯,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太阳还没露脸,赵家裕的公鸡便扯开了嗓子。
村里男女老少早已起身,灶膛里火苗噼啪跳动,案板上擀面杖来回滚动,水井边菜篮子堆得冒尖……
人人手脚不停,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喜气。
杨秀芹被一群婶子大娘围在中间,身上是簇新的大红嫁衣,鬓边簪着鲜亮的绒花,嘴角一直弯着,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今天,她就要嫁人了,嫁给那个顶天立地的团长。
隔壁屋子里,老李也醒了,换好了新郎装,头戴瓜皮小帽,整个人神采飞扬,比上辈子娶亲时不知敞亮多少倍。
他不时瞄一眼怀表,又俯身在地图上推算,山本那支鬼祟的特工队,此刻该到哪儿了?
不把这帮人彻底钉死,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桌上摊着好几份情报,全是山本一木一路留下的踪迹。
按李云龙的部署,这支特工队正巧会在乡亲们生火做饭、炊烟四起时,经过那些撒好迷香的山坡地段。
而这个时辰,眼看就要到了。
为防打草惊蛇,所有电台早已进入静默状态。
“李云龙,放宽心!你设的套子一道叠一道,山本再狡猾,也钻不出这张网!”旅长见他眉头紧锁,出言宽慰。
“嗯。”李云龙应了一声,把翻腾的心绪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