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站在你面前的是二战区最高指挥官,是你的顶头上司!”杨爱元厉声呵斥,“哪有这么跟上级说话的道理?”
“哼!”李云龙冷笑一声,嗓门更响,“等小鬼子第五师团真杀到眼皮底下,我看他还配不配当我的上司!”
他这话一出口,杨爱元当场哑然,第五师团三个字,像块烧红的铁疙瘩,烫得人不敢接话。
博作义始终没吭声,手按在膝上,眉头拧着。他心里清楚,理亏的是自己这边。
老阎脸上火辣辣的,耳根子都烧透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他这辈子没这么难堪过,更没被人当众掀过面子,李云龙竟敢在他面前称“老子”,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可李云龙压根不怕。这是新一团的地盘,老阎只带了一个警卫连来,人少势孤。
他目光如刀,直刺老阎:“我喊你一声阎长官,是敬你是二战区的主事人;可你摸摸良心问问自己,你尽过一分主官的责任没有?当初我们新一团东渡黄河支援晋绥军打鬼子,你们守着渡口不让过!我们挺进晋省,战士们流血牺牲,你既没补给,也不派援兵,反倒暗中设绊、搞摩擦,巴不得我们八路军自己垮台!如今第五师团逼上门来了,魏园长甩手不管了,你倒想起我们八路是友军了?早干嘛去了?!”
字字如钉,句句见血。老阎脸色由青转紫,额角青筋直跳。
一个连正式番号都没有的团长,竟敢这样当面训斥他,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来人!”老阎终于绷不住,暴喝出声。
“到!”杨爱元和警卫连齐声应道。
“把这李云龙……”话没说完,
“砰!”杨大力拔枪朝天就是一响!
“谁敢动一下试试?这是新一团的地界!”
他没把枪口对人,分寸拿捏得准:既震住场面,又没把事态彻底推到绝路上。
枪声未落,虎子已带着上千号人,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黑压压一片,堵得密不透风。
“哪个活腻歪的,敢到新一团撒野?!”虎子根本不认得老阎,嗓门粗得像炸雷。
赵刚看得两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这混账李云龙,胆子大得没边了!可他还来不及拦,又被杨大力的人架着拖开了。
“李云龙,你想干什么?”老阎眉心一跳,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阎长官,刚才您想干什么,我还不知道?”李云龙反问,目光如炬。
“李云龙,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真敢对我们开枪?!”杨爱元咬牙低吼。
李云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着老阎。
“哼,走!”老阎强压怒火,转身就走,他清楚,真动起手来,自己占不到半点便宜。
“慢着。”李云龙开口叫住。
“怎么,李云龙,你还想把我们扣下不成?”杨爱元横眉竖目。
李云龙依旧不理他,只对老阎说:“阎长官,说句实在话,您至少在报上替我们新一团正了名,说不定魏园长真会给我们批个正式番号;再说,您也亲自登门致歉了,虽说诚意单薄了些,但总归是个态度。我呢,也回敬您一点东西。”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老阎迟疑接过。
“小鬼子第五师团要是真来了,想收拾他们,并非难事。这是其中一部分作战构想。”李云龙语气平静。
“收拾第五师团的方案?”老阎一听,手一抖,立刻展开。
杨爱元、博作义也忍不住凑上前,眼睛一眨不眨盯住那张纸。
方才的剑拔弩张,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李云龙可是歼灭过鬼子四个旅团加一个师团的狠角色,他拿出的东西,能是寻常货色?
三人初看一怔,再看恍然,末了满脸放光,可就在喜上眉梢之际,纸页翻到底,内容戛然而止。
就像拜完堂进了洞房,新娘却没了影儿。
“李云龙,后面呢?后面的内容在哪?”三人几乎同时抬头,目光灼灼,死死锁住李云龙。
虽只是一小截计划,却精妙绝伦。它像一道光,照得三人眼前豁然开朗,那是实打实的生路,是救命的指望。
“阎长官,您不是急着走吗?”李云龙故意一叹,“那您请便,我还得忙。”
话音未落,他抬脚欲走。
“李云龙!李云龙!”三人顾不上身份体面,一齐抢步上前,围住李云龙,伸手就拦:“快把后面的计划给我们!快拿出来!”
这一幕,让杨爱元、博作义和老阎的警卫连全都愣住了神,前脚还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后脚就变成这样,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刚才不是还在火药桶边上踩着钢丝走么?怎么一眨眼工夫,气氛全变了?
那份作战方案,真能啃下日军第五师团这块硬骨头?
赵刚瞧见这情形,也再次傻了眼:李云龙这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硬是把一潭死水搅活了。
“阎长官,咱俩单独聊聊?”李云龙这才亮出正题,语气平缓却不容推脱。
“单独聊?”老阎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计划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李云龙倒挺懂规矩。
可他哪想到,李云龙嘴里的“单独聊”,其实是来“扒层皮”的。
“你们都留在这儿候着。”老阎朝杨爱元、博作义等人一挥手,转头盯住李云龙,“李团长,你挑个地方。”
“跟我来。”李云龙抬脚就走,老阎赶紧快步跟上。
众人原地站着,看着这一幕直犯嘀咕:
一个只是八路军新一团的团长,一个是第二战区最高指挥官,结果倒像李云龙在带路,老阎在后面亦步亦趋。
进了单间,老阎立马急不可耐:“李云龙,快快快,后半截计划呢?赶紧拿出来我看看!”
“阎长官,实不相瞒,后半截,我还没写完呢。”李云龙脸不红心不跳。
“没写完?”老阎一愣,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什么叫没写完?”
“就是字面意思,手还没动,稿子还没落笔。”李云龙答得干脆。
“难不成……你还得向我讨教点什么?”老阎略一琢磨。毕竟李云龙只是个团长,对晋省地形、敌情、兵力布防都不如自己门儿清;要对付第五师团,这张网铺得太大,缺情报、少依据,光靠一腔热血可不行。
“不,真不用。”李云龙摇头。
“那到底是啥原因?”
“阎长官,我早年给地主扛活,工钱都是日结,从不拖到第二天。”李云龙慢悠悠开口。
老阎顿了顿,眼神一亮,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他盯着李云龙:“你想要什么?直说。”
“阎长官,您说我现在最缺啥?”李云龙反问。
“这个嘛……”老阎一时卡壳。
武器弹药,新一团已配齐;粮秣被服,堆得满仓满库;兵员补充,源源不断,样样不愁。
他真想不出,李云龙还能缺什么。
末了,只得又问一遍:“你到底要什么?”
“简单,我要现钱。”李云龙说得利索。
“现钱?”老阎压根没往这上头想。他别的没有,银元铜板倒是成箱摞着。
他立马挺起腰板,口气豪横:“你要多少?开口!”
“您手上有多少?”李云龙不接价,反抛回来。
“李云龙,你这话什么意思?”老阎皱眉。
“没啥意思。您也看见了,新一团眼下是什么光景,您觉得该给多少,心里有数,就照着办。”李云龙不紧不慢,“等您给得让我满意了,后半截计划,我立马补上。”
“李云龙,你好歹报个数吧!”老阎脸色沉了下来,明显察觉出对方在拿捏分寸。
“阎长官,您不先亮亮家底,我怎么好开价?”李云龙摊手,“您要是不痛快,我不强求,这活儿,我不干了。”
“李云龙,第五师团可是冲着整个晋绥军来的!”老阎黑了脸,“我们垮了,你们八路也别想独善其身,谁都躲不过去!”
“阎长官,您不是已经看过前半截计划了么?”李云龙神色从容,“就算晋绥军撤了,我新一团照样收拾第五师团。”
“你,”
“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您请回。”李云龙直接收口,“想拿后半截计划,钱先送到。不然,这差事,我不接。”
“李云龙,你这是在逼我?!”老阎双眼一瞪,火气又腾地窜上来。
“哪敢逼您?这就是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李云龙轻轻摆手,“您不乐意给,谁也不能按着您掏腰包,这买卖,本就两厢情愿。”
“李云龙,你给我等着!”老阎甩袖出门,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怒气。
杨爱元和博作义早伸长脖子等着,心想这场密谈总该有个结果……
结果一抬头,只见老阎铁青着脸跨出门槛,黑得像锅底抹了炭。
两人顿时心生疑云:“阎长官……”
“哼!”老阎鼻孔里重重一哼,转身大步离去。
杨爱元和博作义飞快扫了李云龙一眼,赶紧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