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央拖着断腿,爬了两天两夜终于出了城。

    “咚咚咚……”

    巷子里的门被敲响。

    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门房小心翼翼的往外看,发现没人,“咦”了一声,正要关上。

    门却卡住了。

    原来是一根木棍别在了门缝里。

    拿着木棍的人,浑身裹着泥浆,头发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脏的要死。

    她腿应该是不能动了,正费力的撑起上半身,虚弱道:“麻烦帮我通报一声,我要见国舅爷和世子。”

    门房把木棍踢出去,毫不犹豫的合上了门。

    “等等……”

    卫央一下一下的拍着门。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不能放弃,可她没力气了,眼前也一阵一阵发黑。若非强大的意志支撑,她早就晕了过去。

    她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再任人宰割。

    可她快撑不住了。

    门房不胜其烦,再次拉开门,准备把人打出去。

    却见那人拿出一封信道:“太子殿下有密报。”

    如今正是危机时刻,门房不敢耽搁,见她递了信过来,立刻接过呈了上去。

    卫央撑着墙,艰难的站了起来。

    正要离开,却见巷子走进来几个小混混。

    他们搓着手,嘿嘿笑着朝卫央逼近:“哟,这还真有个小乞丐。可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谁让你们来的?”

    卫央心里又气又怒,一瘸一拐的往后退,心里却清楚,这是死胡同,她插翅难飞。

    费了那么大功夫,还是要死吗?

    可她一直陪着殿下,她不想死。

    “住手!光天化日,你们也敢撒野?”

    竟是沈清月!

    她吓走了小混混,疾步走到卫央身边,握住她的手道:“刚才我就觉得对不劲儿,竟真的是你!

    妹妹,你不是去了东宫?怎么在这儿?”

    卫央看着沈清月关切的模样,摸不准她什么意思。

    明明可以放任地痞流氓置弄死她,为何还要帮她?

    “算了,什么都别说了,先回去吧。”

    沈清月把卫央带了回去。

    彼时,卫央才觉出不对劲儿。若是六皇子派人杀她,不会留下把柄,叫她认出来。更不会在悬崖下截杀六皇子。

    所以,或许还有幕后之人。

    卫央稳住心神,回了沈家。她现在这样需要休息,只要勾住,或许还能反杀。

    就像她手起刀落,弄死六皇子那样。

    “阿弥陀佛,小姐可算回来了。奴婢想死你了。”卫央回到幽兰院,茱萸便哭着迎了上来。

    她用手挡着脸,哭的很大声,细看却没多少眼泪。

    来沈家时,茱萸便跟着她。

    那时她才五岁,茱萸七岁,可谓相依为命。她曾经是卫央最信任的人。

    可她被送入宫那夜,才知道她跟大公子早有了首尾。

    在她身边,不过是替沈家人看着她。

    省的她惹是生非。

    后来这些年,太子给了恩赦,她也会回沈家,只是,看见茱萸便觉得厌烦。

    “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奴婢在旁边伺候着,绝不会搅扰了小姐。”

    茱萸卖力在卫央面前表演情深义重。

    卫央只觉得恶心。

    “太阳太大,去外面站着替我挡挡光。”

    什么?

    茱萸惊得呆住,差点忘了装。

    卫央这些年一直乖顺,没想到跟了太子之后,脾气到是大了起来。

    茱萸不想跪,便期期艾艾道:“若是夫人来看小姐,见奴婢跪着,怕是要疑心小姐心胸狭窄,苛待下人。

    “让你跪就跪,哪儿那么多废话。”

    卫央抄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茱萸脸上,“你若不乐意,尽早滚出去,别碍我的眼。”

    她想看沈家搞什么把戏。

    自然要把事情闹起来。

    茱萸捂着脸,惨叫一声。

    心里怒极。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贱人也敢给她气受?

    反正主子已经决定除掉她了,她还装什么装,茱萸跳起来就要开骂:“你这个贱……”

    “这是怎么了?”

    姜氏前呼后拥,及时赶来,截住了茱萸的话头。

    她四十上下的年纪,风韵犹存,保养得宜。一双微挑的细长眼,笑时勾人,怒时狠厉。

    很有特点。

    “还不滚出去。”

    姜氏给茱萸使了个眼色,茱萸立刻福身应是。

    自然是不用跪了。

    “慢着!”

    卫央撑起身子,看着姜氏道:“姨母可知她做了什么?”

    茱萸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莫非,这小贱人知道自己做的事了?所以才这么生气?

    姜氏面色不改,慈爱的瞧着她:“哦,她做了什么让你气成这个样子?说出来姨母给你住持公道。”

    “她背着我与外人勾搭,这种吃里扒外的丫鬟,我不要了。”

    姜氏听她话里有话,笑了笑。

    “央央,别跟小贱人一般计较了。你这么久没回来,姨母有好些话问你呢。”

    沈家想通过她了解宫中局势,了解太子殿下的处境。

    之前,卫央觉得他们在观望,如今,她觉得或许沈已经有了支持的人,而那人未必是太子。

    既如此,她也得探探沈家底细。

    卫央拿出一把紫竹折扇打开说,“我曾经看见二皇子身上带着这把折扇,没想到却在这丫鬟手中。

    沈家从不站队,这丫鬟竟然有本事跟二皇子勾搭,可见本事不小啊。

    姨母,此人或许是二皇子安插在沈家的奸细。”

    姜氏正要否认。

    没想到茱萸根本沉不住气,立刻道:“奴,奴婢可以解释的……这是奴婢捡的,奴婢真不知道这是二皇子的的……”

    不大自造。

    卫央笑了。

    姜氏脸色发冷,抬了抬下巴:“拖出去,掌嘴。”

    很快,院中传来“啪啪”的打脸声。

    茱萸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哭着喊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小姐开恩。

    姜氏不为所动。

    真是个蠢货。

    姜氏再看向卫央的时候,眼底的笑意没了。

    “卫央,皇后娘娘失势,太子的位置也可以由别人来说。你有没有兴趣跟沈家一起干翻大事。”

    卫央应了。

    最后却将二皇子与沈家一同扳倒。

    没想到,这反而触了皇上的逆鳞,皇上让太子殿下去边关历练,卫央则决定替他收复幽州。

    他们是配合默契的战友,是并肩而立的主仆。

    却唯独不能是夫妻。

    可明明是喜欢他才做的这一切,今时今日,他与太子之间却如同天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