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被拒酸梅汤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塑料表面往下淌。
滴在草坪上浸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孙浩宇的手悬在半空。
指节因为攥得太久开始发酸。
冰镇的寒意从瓶壁透进掌心，一路凉到胸口。
李萌的脸颊红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低着头咬了一下嘴唇，睫毛抖了又抖，愣是没往他这边看。
外语系的女生们交头接耳，压低的笑声像蚊子似的从人堆里往外钻。
远处几个抱着胳膊看热闹的男生已经开始用胳膊肘互相捅了。
李萌终于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谢谢，我不要了。”
孙浩宇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底板，耳朵里灌进来的窃笑声忽然全变成了高清环绕立体声。
他把手收回来的动作僵得像没上油的机器零件。
两瓶酸梅汤在指缝间磕了一下发出闷响，喉结滚了两下才挤出三个字：“那、那算了。”
转身的时候脚步沉得要命，每一步踩在塑胶跑道上都像踩在棉花里，耳朵里只剩自己心脏砸肋骨的闷响。
外语系那边，王瑶皱着眉看了李萌一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李萌已经低下头拿起书开始扇风，手腕抖得比刚才快了好几倍。
陆文博是417宿舍里头一个察觉不对劲的。
他看着孙浩宇拖着两百斤的身板慢慢走回来。
两瓶酸梅汤原封不动攥在手里，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人拿吸管抽空了。
孙浩宇走到队伍末尾的草坪边，一屁股坐下去，两瓶酸梅汤往旁边一搁，双手抱住脑袋，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团。
陆文博快步蹲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孙，咋了？”
“人家没要。”孙浩宇闷在臂弯里，声音瓮得像从水缸底下传出来的。
陆文博张了张嘴，一句“别灰心”在嗓子眼转了三圈愣是没吐出来。
他自己的恋爱经验全靠王瑶主动倒追，正面被拒这种事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劝。
叶辰靠在三米外的一棵香樟树干上，手里捏著那瓶喝了一半的脉动，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孙浩宇的问题不在策略，在节奏。
刚第一天刚认识，第二天就端著饮料当着几百号人冲过去，那不叫‘浪漫示好’，那叫‘当众逼宫’。
他昨晚教的是“军训休息的时候”。
意思是找个不起眼的时机，不经意间递过去，让对方觉得自然，这货倒好，直接搞了个全校公开处刑。
叶辰抿了口脉动没急着过去，有些弯路说破了没用，得自己摔一跤才记得住。
操场边的铁栏杆旁，赵强背靠着横杆，双手抱胸。
把这出好戏从头看到尾，孙浩宇灰溜溜折返的那一刻。
他嘴角往左边歪了一下，转身踱著步子凑到陆文博旁边，嗓门故意拔高了半个调。
“啧，这不是孙浩宇嘛，怎么送水送到人家外语系那边去了，结果人家看都不看一眼就给打发了。”
赵强摇了摇头，腔调拿捏得阴阳怪气：“我说句不好听的啊，这叫啥？“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什么条件心里没点数？”
草坪上蜷著的孙浩宇后背绷紧了。
陆文博拧起眉头转过身：“赵强，你有病是吧？这关你什么事！人家追女孩碍着你了？”
赵强双手一摊，装出一副无辜样：“我可没别的意思啊，我只是实话实说，人家姑娘明摆着没看上，何必自取其辱呢？”
他顿了一下，往孙浩宇那边瞟了一眼，声音又往上拔了半度：“别到时候人家把你当笑话讲给全宿舍听，那才叫丢人丢到家了。”
这话扎得又准又狠，孙浩宇的脊背塌了下去，手指抠进草皮里使不上劲。
陈志强攥紧了拳头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又咽回去了。
陆文博正要炸，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赵强。”
叶辰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慢悠悠走过来。
赵强挺了挺腰板，语气硬邦邦的：“怎么？”
叶辰在他面前站定，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笑，不算嘲讽，但绝对不是友善：
“你刚才搬水那会儿，被许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训斥的话这么快忘了？”
赵强脸色变了。
叶辰没给他接话的机会，语速不紧不慢往下走：
“一个生活委员，连几箱矿泉水都调度不了，辅导员一句话怼过来你半天都没吭声，这个你觉得丢不丢人？”
赵强脖子一梗：“我这跟那个是两码事！”
“是一码事。”叶辰打断他，口气像在聊食堂今天的红烧肉咸不咸。
“老孙起码有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前走。“
“你呢？你连指挥几个人搬水都办不利索，有什么资格站这儿笑别人？”
旁边几个同班的男生本来在看热闹，听到这话有俩没忍住笑出了声，其中一个还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赵强的脸从红转青从青转白，嘴巴张了三回，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别在这东拉西扯的！我跟你说的是孙浩宇！”
“我跟你说的是你。”叶辰又往前迈了小半步，声调没升反而往下压了压。
“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别逮著谁都踩两脚来找存在感，踩多了，早晚把自己踩坑里。”
赵强胸口堵得发闷，剜了叶辰一眼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碎，出去五六步差点被草坪边沿的水泥棱绊个趔趄。
旁边一个瘦高个男生压着嗓子嘀咕了句“活该”，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叶辰看都没再看赵强的背影，转身蹲到孙浩宇面前。
“起来。”
孙浩宇没动。
叶辰伸手捞起地上那瓶没开封的酸梅汤，拧开盖子塞进孙浩宇手里：“你买的，自己喝，别浪费。”
孙浩宇抬起头，眼眶泛红鼻头也是红的，两百多斤的东北大汉委屈得像只被主人丢在路边的金毛犬。
“老叶你昨晚明明教得挺好，我咋就搞砸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