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盯着秦明月与尤朵拉逃离进入九龙峰山林内的方向,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之意。夜风将松林吹得呜呜作响,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片山林沉入一种浓稠得几乎能用手触摸的黑暗之中。他当然不会担心秦明月与尤朵拉能够逃掉——九龙峰周边已经被他包围锁定住,每一条下山的小径、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岩缝,他都了如指掌。而山林内也有着其他的基因战士在等待着,他们像是被撒入这片黑暗的猎犬,正从四面八方向猎物合围。
“走吧,把她们给找出来。”阿尔瓦开口,他冷笑了声,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魔王的未婚妻吗?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即将备受折磨,他会不会疯掉?哈哈哈。”他的笑声在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在枝头栖息的夜鸟。基因改造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感官,但也剥夺了他作为人类最基本的共情能力。在他眼中,秦明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击溃魔王心理防线的完美工具。
说话间,阿尔瓦已经带着身边的一名基因战士朝着九龙峰山林内走了进去。他一边走一边用鼻子深深地吸气,空气中残留着两个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体味,还有那些被踩断的枯枝和草叶散发出的新鲜植物汁液的气息。
阿尔瓦他们的行动很快,没一会儿就进入山林内。九龙峰的山林内还有着三名基因战士——基特、基洛、基雷,他们事先埋伏在这里,负责封锁山林的所有出口。一共十名基因战士前来江海市,其中四人已经去江海市中执行他们各自的任务——基科在凌家老宅,基尔在萧家武馆,基努在秦氏集团,基摩在云海摩天大楼。一人前往红叶山庄突袭,与银狮菲克战斗在了一起。因此,留在九龙峰内还有五名基因战士。
阿尔瓦看到山林中的这三名基因战士后,他沉声问道:“有两个女人逃入了山林中,你们没看到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不满——三个经过基因改造、感官能力远超常人的战士,居然让两个毫无战斗力的女人从眼皮底下溜过去了?
“我们远远地看到了,但不是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过来,而是另外的方向。没有行动指示,我们也没有去拦截。不过对方两个女人,她们也逃不远。”一个基因战士说道。他用手指了指东北方向,那是山势更加陡峭、植被更加茂密的区域。
“蠢货!你们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的站着?快,给我分头去追,把她们给揪出来!”阿尔瓦怒声说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开,震得头顶的松针簌簌落下。
话刚落音,阿尔瓦率领着身边的四名基因战士从五个方位朝着秦明月与尤朵拉逃离的方向追捕过去。他们的速度极快,五道身影在黑暗的山林中如同五头猎犬,各自负责一个搜索扇面,脚步轻捷而致命。
山林幽深,黑暗深沉。
随处有着山石、枯枝、败叶。九龙峰的山体由古老的花岗岩构成,千百年的风化侵蚀在山上留下了无数的岩洞、石缝和沟壑。初冬时节,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松软无声,但偶尔也会踩到藏在落叶下的松果和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呼呼的夜风吹刮而来,带着北方平原上毫无遮拦的寒意,使得人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除了冷,还有一股源自内心的恐惧感——那是对死亡本能的恐惧,对黑暗本能的恐惧,对那些正在逼近的、非人的猎手本能的恐惧。
秦明月拉着尤朵拉的手在黑暗中前行,她走得不快,也不敢走快了,生怕弄出一些声响来。脚下的落叶在极轻的踩踏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被夜风声巧妙地掩盖。她不知道这些身披黑袍的倒地都是一些什么人——基因战士、死亡神殿、黄金血脉,这些概念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但她知道这些人肯定都是来者不善,那股暴戾嗜血的气息,那种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她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逃。眼下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带着尤朵拉逃入山林中藏起来。虽然联系不上凌峰,可她心中坚信凌峰已经知道她出事了。那个男人从来不会让她失望,从来没有。只要能够躲藏一段时间,就能够给凌峰足够的时间赶过来。
秦明月心中很害怕,她没有任何的武力,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她可以说是毫无抵抗之力。她是一个商人,一个管理者,她的战场在会议室和谈判桌,而不是在这片黑暗的山林里。但害怕并不能解决问题,她需要坚强起来,需要冷静,因为她不只是一个人,还有尤朵拉。那个才十九岁的少女,金色眼眸中闪烁着依赖和信任,正把全部的安危都交到了她的手中。如果她害怕了,那也会将这种情绪传染给尤朵拉。
她将心中的害怕压了下去,脸色前所未有的坚定,眼中的目光也决然起来。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秦明月,你可以害怕,但你不能倒下。至少,不能是现在。不能让那个十九岁的少女觉得她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尤朵拉很乖巧,也很懂事,她没有出声,而是紧紧地握着秦明月的手。她的手纤细而柔软,掌心温热,与秦明月手心渗出的冷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尤朵拉能够感觉得到秦明月的手在微微发颤,那不是寒冷,是恐惧被强行压制后的身体本能反应。尤朵拉禁不住稍稍用力紧握了秦明月的手,她想给秦明月传递一些信息,那就是她不会害怕。在古兰斯特城堡漫长而孤独的年月里,她早就学会了如何在恐惧中保持安静。
忽而间,秦明月的脸色一变,她隐约听到了从身后的好几个方向上传来了那不加掩饰的怒吼声。那是阿尔瓦的咆哮——他们发现追丢了。她芳心一紧,心知后面的敌人追上来了。基因战士们的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如同擂在她心口上的鼓点。
她立即拉着尤朵拉的手加快了脚步,走到一处灌木丛的时候,她急中生智。继续跑下去肯定会被追上——基因战士们能在黑暗中看到她们的热信号,能在几百米外嗅到她们的气味,单靠奔跑是甩不掉他们的。她拉着尤朵拉朝着灌木丛中走去,然后蹲下身,用手扒开了灌木丛的枝叶,示意尤朵拉跟她一起钻进去。那是一片稠密的荆棘丛,枝条交错纠结,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尤朵拉点了点头,她趴下身,与着秦明月一起钻入了灌木丛中。荆棘丛内部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那些粗壮的根茎在土壤表面拱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足够两个人蜷缩在里面。
灌木丛中还生长着一些植物,有些植物根茎上带着刺。那些荆棘的尖刺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泽,锋利得像一枚枚细小的钢针。就在秦明月与尤朵拉朝着里面钻入的时候,这些根刺划破了她们的手掌跟手臂。但她们并未吭声,而是咬牙忍住刺疼,钻入了里面。
接着,秦明月将灌木丛中钻进来后留下的明显通道掩盖了一下,做了一些简单的掩护。她将一些断裂的枝条重新摆回原位,将踩实的落叶用手拨散。她不懂任何军事伪装技巧,但她有着一个聪明女人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全部智慧。
这已经是秦明月所能做出来的最大努力了,她没有任何的武力,也没有学习过任何的潜藏的技巧,一切只能凭着她的机智来应变。
“秦姐姐,这些人会发现我们吗?”尤朵拉问着。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秦明月的耳畔说出这几个字。
“我不知道,我们不要出声,希望能够避开他们的耳目。”秦明月轻声说着。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泥土,荆棘丛的枝条像一张大网一样罩在她们头顶,从外面看进来只能看到一团密不透风的暗影。
尤朵拉点了点头,她眼眸闪动,一双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她说道:“萧哥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对吗?”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确信。
“会的。凌峰一定会过来的。”秦明月说着。她说这话时没有任何迟疑,因为这不只是对尤朵拉的安慰,更是她内心深处从未动摇过的信念。那个男人在撒哈拉沙漠的枪林弹雨里活了下来,在北冰洋的风暴里活了下来,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活了下来。他怎么可能会来不及?
“嘘。”秦明月轻嘘了声,示意尤朵拉不要再出声。
尤朵拉紧紧地抓着秦明月的手,她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很害怕。但害怕中却又始终有着一个信念——萧哥哥一定会出现。就像五年前在刚果丛林里一样,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推开铁笼的门,逆着光走进来,把她抱起来,让她缩在他温暖的怀中穿过枪林弹雨。她相信那道光会再一次出现。
约莫五六分钟后——
嗖!嗖!
一道道身影从不同的方位疾奔而来,而后又汇合在了一起。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黑暗的山林中穿行如履平地,没有丝毫迟疑和踉跄。基因改造让他们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山林在他们眼中如同黄昏时分般清晰可辨。
为首的正是阿尔瓦,他眼中的目光阴沉而起。他冷冷问道:“没有发现那两个女人吗?”他说话时鼻子还在空气中不断嗅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泄露目标的蛛丝马迹。
“老大,没有发现。说来真是奇怪了,我们一路追过来,并没有发现她们。按理说她们应该逃不远才对。”一个基因战士说道。他的搜索扇面覆盖了西侧的山坡,但除了几处被惊扰的松鼠窝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
“两个没有任何武力的女人,怎么可能从我们的眼皮底下逃得掉?给我继续追!”阿尔瓦语气阴冷而又愤怒的说着。他不允许任何意外打乱这次行动计划——奥古斯那边已经把戏做足了,如果抓不到魔王的未婚妻,死神那边的怒火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说话间,阿尔瓦带领着身边的基因战士继续朝前追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绕过了眼前的灌木丛,朝着灌木丛后面追去。那是通往山脊的方向,坡势更陡,植被也更加稀疏。
在这个过程中,秦明月的目光一直透过灌木丛盯着他们。那些黑袍身影从灌木丛外侧掠过时,距离她们藏身之处最近的一次,不过三四米。秦明月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简直是紧张不已。她甚至能看清阿尔瓦黑袍上那柄血色镰刀的图案,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味和某种化学药剂味的怪异气息。
看着阿尔瓦他们继续朝前追去,她与尤朵拉也没有妄动,而是转移目光,看着阿尔瓦他们。她知道现在不能出去——那些基因战士的速度太快了,随时可能折返回来。
然而,让秦明月担心的一幕发生了。竟是看到阿尔瓦朝前追了七八米后,他猛地停下了脚步。他鼻端使劲地闻嗅了几下,空气中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味——不是动物的血,是人血,而且是新鲜的人血。基因改造赋予了他近乎兽类的嗅觉,即便是经过荆棘丛和泥土的层层过滤,那丝血腥气依然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被他准确地捕捉到了。接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血,我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很淡很淡,但我还是闻到了。”
说话间,阿尔瓦霍然转身,眼中的目光朝前盯了过去。顺着那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道,他的视线如同两束探照灯,缓缓地扫过那片看似普通、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灌木丛里有几根枝条的断口是新鲜的,不是被风吹断的,而是被人用手折断的。秦明月在钻入荆棘丛时留下的破绽,终究没能瞒过那双经过基因强化的眼睛。
就在阿尔瓦停下身、转身回头的那一刻,秦明月心知她与尤朵拉的行踪败露了。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阿尔瓦的目光穿透层层枝叶,锁定在了她的身上。她很果断,不再试图隐藏,立即说道:“尤朵拉,快,快跑!”她拉着尤朵拉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朝着相反的方向一路飞奔。荆棘的尖刺再次划过她们的手臂和小腿,留下几道新的血痕,但她们已经顾不上疼痛了。脚下的碎石被她们的脚步踢得四散滚落,在山谷间发出隐约的回声。
“桀桀——还真是聪明,竟然懂得隐藏,差一点就被你骗过去了。可是,现在你们还跑得掉吗?”阿尔瓦冷笑着。他的笑容残忍而笃定,右手一挥,身边的基因战士已经急速如电般的朝着前面的秦明月与尤朵拉追赶过去。那些基因战士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黑暗的山林中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就将距离缩短了一半。
阿尔瓦则是掏出根烟点上,举步走着,显得不紧不慢。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照出他那张狰狞而笃定的面孔。事实上,这时候已经不需要他出动,他身边的四名基因战士完全能够追得上。两个毫无战斗力的女人,能跑多远?等他把这支烟抽完,她们应该已经被抓回来了。他在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抓到秦明月之后该用什么手段来折磨她,让魔王的痛苦最大化。
秦明月拉着尤朵拉的手拼命地跑着。她的肺叶像是被灌进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烧般的疼痛。山林路面崎岖,凸起的树根和被落叶掩盖的石块不断地绊着她的脚。她被一块石头绊了下,身体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手掌被粗糙的碎石擦破了一层皮。她几乎没有停顿,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又继续朝前跑着。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给凌峰争取更多的时间。
尤朵拉咬紧牙关,也拼命的朝前跑,这时候她有些后悔。为何在古兰斯特城的时候,自己不修炼一下武道呢?她身为黄金种族的圣女,拥有着至纯的黄金血脉,一旦修炼黄金种族一脉的武道,将会事半功倍。黄金血脉中蕴含的能量密度远超常人,那些在普通族人身上需要数年苦功才能打通的经脉,在她的血脉加持下可能只需要数月。但这些年里,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画凌峰上,用在了学习各种无关紧要的知识上。如果她能好好修炼武道,哪怕只学一点点,现在至少也能为秦姐姐争取到一线生机。
嗖!嗖!
秦明月她们的身后传来了道道迅猛的劲风。基因战士们在全速追击,他们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那股暴戾嗜血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秦明月甚至能听到身后某个基因战士喉间发出的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咕噜声。
突然间,秦明月猛地看到前面有着一道黑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那道黑影从一棵粗壮的古松后面转出来,如同一堵黑色的墙,严严实实地封死了前方的退路。她惊呼了声,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待到她定眼看去的时候,便是看到她与尤朵拉的前后左右分别有着一名黑袍男子将她们团团围着。四个基因战士,四个方位,封死了每一条可能的逃生路线。他们的站位精准而致命,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当的间距,确保猎物无法从任何缝隙溜走。
“桀桀——”
这些身披黑袍的基因战士口中发出了刺耳难听的笑声,像是某种夜行野兽的嘶鸣。他们拿起手中的微型手电筒照向了秦明月与尤朵拉。强光打在秦明月的脸上,她本能地侧过头,用手挡住了尤朵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