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满是抗拒和疏离。
“时泽聿,放过我吧,求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时泽聿整个人僵在原地,垂着眼,怔怔地看着怀里的人。
祁知予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结婚两年,她对他百依百顺,可骨子里那股傲气从来没散过。
可现在,竟然对他说了"求"这个字。
就因为他来晚了?
可他到底还是来了不是吗?
她何至于此,要这样卑微地求他放过?
心口又涩又闷,堵得他喘不过气。
时泽聿喉结滚了滚,周身那股冷硬的气场不自觉地散了几分。
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你不是想让我签字吗?”
“我先送你去医院,然后我们好好谈一谈离婚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僵。
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原本还在用力推拒着。
此刻却突然卸了力,软软地垂了下去。
她不再挣扎了。
就因为他答应谈离婚。
时泽聿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祁知予没这么快答应。
至少那样,还能证明她没有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一听到祁知予提离婚,心里就不是滋味。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失去了什么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空落落的。
可他清楚地知道,他并不爱祁知予。
从来都不爱。
所以那股莫名其妙的难受,总觉得来得没由头,荒唐得很。
时泽聿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股烦躁,弯腰将祁知予打横抱了起来。
她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时泽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裴司晏站在原地,看着时泽聿抱着祁知予转身上车,温润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泛白。
“太过分了!”裴绾音气得直跺脚,“知予都被他害成这样了,他还想把人带走!不行,我不能让知予跟他走!”
她说着就要冲上去拦。
“绾音,回来。”
裴司晏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润的调子,可语气里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裴绾音脚步猛地一顿,不情愿地转过身:“哥……”
“让她去。”裴司晏的目光落在那辆黑色跑车上,眸色深不见底,“她有她的选择。”
——
黑色跑车在夜色中疾驰。
后排座椅上,祁知予靠在时泽聿怀里,身上还披着那件裴司晏的黑色大衣。
宽大的衣摆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时泽聿的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越看越碍眼。
黑色的,男士的,带着别的男人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把那件大衣抽走。
指尖刚碰到衣领,怀里的人却猛地瑟缩了一下,抖得更厉害了。
时泽聿的动作顿住,低头看着她。
车里开了暖气,可她还是冷。
也是,被关在那种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那么久,手脚都被捆着,血液不通,怎么会不冷。
他犹豫了一秒,伸出去的手没把大衣抽走,反而往上拢了拢,把她裹得更严实了些。
随即又抬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压在大衣外面。
两件衣服叠在一起,应该够暖了吧。
时泽聿垂着眼,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这才发现,她瘦了好多。
脸颊都凹下去了,下巴尖得厉害,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两年,他每个月给她两万生活费,她就真的只花那么点?
竟真的不开口和他多要?
还是说,她把钱都贴补给祁家了?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想起下午在止云会所,祁叙白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张口就找他借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还有祁家那些人……
时泽聿眸色沉了沉。
他以前从来没关注过这些,原本想着,祁知予嫁给他,祁家沾点光也是应该的。
可现在想来,祁家那些人,怕是没少压榨她。
而她……也从来没跟他提过。
什么都自己扛着。
傻不傻。
时泽聿心里那股涩意又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犹豫了几秒,还是收了回来。
算了。
总归都要离婚了。
他抿紧了唇,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可怀里人的温度,却透过两层衣服,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烫得他心口发慌。
—
医院。
急诊室。
医生给祁知予做了全面检查。
脸上的巴掌印是软组织挫伤,嘴角破了。
手脚被麻绳勒出了深深的血痕,有些地方都磨破了皮,渗着血。
还有些轻微的脱水和低血糖,加上长时间受冻,有点发烧。
“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
“就是受了点惊吓,回去好好休息,注意别让伤口感染了。"医生摘下口罩交代。
时泽聿点了点头,脸色依旧不好看:“需要住院吗?”
“可以住一晚观察一下,也可以回家休养,看你们自己的意思。”
时泽聿沉吟了一下:“住院吧,安排个VIP病房。”
“好的。”
医生走了,护士推着祁知予去病房。
时泽聿跟在后面,看着病床上那个安静睡着的人,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程野打了个电话。
“查一下极速赛车俱乐部地下二层那帮人是什么来头。”
“还有,祁叙白欠的那五十万赌债,也给我查清楚,是谁设的局。”
“是,时爷。”程野连忙应声。
挂了电话,时泽聿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他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医院里不能抽烟。
他就那么拿着,静静地看着病房门。
没一会儿,走廊传来一阵高跟鞋声,“小叔!小叔你没事吧?”
孟津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我听说你去了那个什么赛车俱乐部,那里那么危险,你有没有受伤啊?”
时泽聿皱了皱眉,侧身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语气已然不耐烦:“把嘴闭上,你很吵。”